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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鳞碎忆（第7页）

石室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半透明的身体，须发皆白，穿玄色长袍，袍角绣星宿图案。月光穿过他的身体，照在青石墙壁上。他低着头，像在看一本看不见的册子。然后抬起头，看向云池。

国师。

“国运龙。”声音很轻，但在石室里回荡，“你来了。”

萧应站起来，挡在云池面前。右手按在腰间短刀上。

“幻象。”云池按住萧应的手臂，“逆鳞里残留的国师意识。不是真人。”

国师的幻象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穿过他的身体，地上没有投下影子。

“断龙局是你设的。”云池说，“你为什么要设这个局。”

“燕朝国运只系于皇帝一人。帝盛则运盛，帝衰则运衰。”国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永和初年，帝老猜忌，国运日下，非天命而是人祸——户部亏空、边军缺粮、宗室养兵、盐铁私占。九病不除，国运不出。我将国运切成九段，压在九病之上——逼后来者拆掉病灶。”

“但后来者不但不拆，反而用祭品加固死结。”

“是。”国师的幻象微微低头，“人心比病灶更难拆。”

“第九段龙骨锁在帝心。真龙天子亦可作锁——你让每一任皇帝都成为断龙局的锁。他们也是祭品。”

“皇帝本就是祭品。”国师抬起头，“燕朝的皇帝从登基那天起就被国运锁住。我只是让锁更紧了一些。”

“为什么。”

国师的幻象沉默了一瞬。

“因为国运不该只压在皇帝一个人身上。帝盛运盛，帝衰运衰——这不是天下之道。天下之道，是国运分散在每一个人的命里。农人耕田，匠人打铁，商贾运粮，士卒守边——所有人的命加在一起，才是国运。”

他看着云池。

“我切断龙局，是想逼后来者拆掉病灶、分散国运。但我失败了。后来者把断龙局当成了锁——锁住皇帝，锁住国运，锁住所有人。”

“所以你要我归位。让我重新变成国运，替王朝去死。”

国师的幻象看着他。那双老迈的眼睛穿过一百多年的时间，钉在云池脸上。

“不是我让你归位。是你自己会归位。因为你是国运龙——你没得选。王朝在，你在；王朝亡，你死。你从化形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选择。”

他停了一下。

“但下一次归龙——是你自愿。”

云池后颈逆鳞剧烈跳动。国师的幻象开始碎裂——从边缘剥落，像干裂的壁画往下掉。

“因为你会看见。看见那些人的死。看见那个孩子的命。看见你欠下的——和你想要的。然后你会自愿归位。不是替王朝死——是替一个人活。”

幻象彻底碎裂。

石室里只剩下月光。

云池跪在地上，后颈逆鳞疯狂旋转，像要把整块皮肤撕开。国师幻象碎裂后的光点还在空气里飘，落在青石地面上，像烧尽的纸灰。

他按住后颈，指尖下的鳞片烫得几乎握不住。那股不属于他的意识还在耳膜里震响——「下一次归龙——是你自愿。」

萧应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血沾在云池袖口上，温热，带着铁锈味。

“云池。”

云池抬起头，逆鳞的旋转渐渐慢下来。他看见萧应身后的铜门还锁着，柳安的撞击声从外面传来，闷响一声接一声。

“我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先解决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