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池跟在他身后。袖中的淡青色碎片烫得几乎握不住。
指向东南。
江南。
含章殿的铜鹤香炉换了第四遍檀香。
萧应坐在矮案前批折子。朱笔沾了新墨,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沙地划过。但右手掌心的血聚成暗红色的细流,顺着指缝往下淌,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痕迹。
云池坐在他对面。
“暴君。”
萧应没抬头。
“江南我去定了。”
朱笔停顿了一息。然后继续写。
“你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我有御符。谢临舟拦不住我。”
朱笔停了。这次停得比刚才久——笔尖在纸面上按了一个极小的朱点,血从掌心渗出来,把朱点晕成一片暗红。
萧应搁下朱笔。
“你知道朕能听见。”
云池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直接说出口了。
“知道。”
萧应看着他。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你的朱笔停顿了三次。每次我在心里骂你,你的血就滴得更快。”
萧应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铜鹤香炉里的檀香在两个人之间丝丝缕缕地漫开,窗棂外的日头从正南移到了西边。
“你为什么不早说。”萧应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
“你为什么不早说。”云池反问,“你听了三个多月——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朕怕你知道了——”
“会怕你。”云池打断他,“你怕我知道了,就不会在心里说真话了。你就会听不见我的心声了。”
萧应没答。
“萧应。”云池说,“我不怕你。”
他站起来走到矮案前。
“从入宫第一天起,我在心里骂了你多少遍暴君。你一个字都没生气——你只是听。你在通州旧码头回头看我,是因为我在心里骂你。你在司天台停住手,是因为我在心里喊别碰逆鳞。大祭那晚你站在晨光里站了两息,是因为我在心里说你自己都怕得要死还让我别怕。”
他顿了一下。
“你听了三个多月——你什么时候因为我骂你而罚过我。”
萧应的手指在矮案边缘收紧。
“没有。”云池说,“一次都没有。”
殿内安静了片刻。
“所以我不怕你。我要去江南。”
“江南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