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也不安全。赵桓死了。下一个可能是任何人。”
“朕可以派人去江南——”
“派谁。派谢临舟?谢临舟看不见国运裂纹。派裴照?裴照查得了账目,查不了龙骨。派锦衣卫?锦衣卫能抓人——能修复龙骨吗。”
萧应没答。
“只有我能修复龙骨。第二段龙骨在断——如果断了,国运会碎掉一大块。你在朝堂上顶着暴君的名声撑着,我躲在含章殿里喝茶。凭什么。”
萧应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江南现在是什么情况。大水淹了三座城,十二万灾民没粮没盐。私盐贩子趁灾涨价。灾民抢盐仓死伤三百。堤坝决口还没堵上——如果再来一场雨,还会死更多人。”
云池按住矮案。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修龙骨。”
萧应沉默了很久。
他的右手攥住袖口,指节发白。掌心的血洇透了袖口边缘,在玄色衣料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好。”
一个字。
云池愣了一下。
“你去。”萧应说,“但朕跟你一起去。”
“不行。”云池脱口而出,“你是皇帝——”
“皇帝怎么了。江南三城水淹,灾民十二万。皇帝不该去?”
“朝堂离不开你——”
“朝堂有裴照。有谢临舟。有户部、工部、御史台。”萧应站起来,“盐铁私占的根在慈安宫——太后已经答应交账目。宁王在宗人府。赵桓死了。京城的事,谢临舟能办。”
他走到舆图前。
“江南的事,只有朕能办。河工贪腐是工部的案子。盐铁虚增是户部的案子。灾民抢盐是地方官的案子。这三条线背后是同一个银库——归流库。归流库的钥匙在宁王手里,宁王在宗人府。”
云池明白了。
“你是要去江南查归流库的下游。”
“归流库的银子从盐铁司流到江南盐商,再从江南盐商洗回慈安宫。上游在京城,下游在江南。上游已经封了——下游还在流。江南的盐铺、私盐贩子、堤坝假账——这些必须就地查。”
他转过身看着云池。
“你去修龙骨。朕去查案。”
云池看着他。
萧应的右手掌心还在渗血,滴落在舆图上的淮南盐池位置,洇开一片暗红。他眼睑下有青色——从通州旧码头到现在,他几乎没睡过。
云池在心里说:暴君。你说得好听。你还是怕我一个人去江南会死。
萧应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但他没否认。
云池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行。”他说,“一起去。”
萧应点了点头。
“谢临舟。”
谢临舟跨进殿门。
“准备车驾。三天后启程——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