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应。”
萧应没回头。
“沈仲渊——你是不是认识他。”
殿内安静了一瞬。铜鹤香炉里的檀香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在烛光里画出灰色的纹路。
“不认识。”
萧应的声音很低。
云池站在殿门口。他看着萧应的背影——玄色常服袖口的血迹在烛光里泛着暗红色,右手的绢布边缘又洇出了新的血痕。他站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青石地上的剑。
但剑也会断。
云池没再问。他跨出殿门。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响。萧应将右手按在矮案上,掌心的血洇透绢布,滴在青石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入夜。
云池在含章殿收拾东西。谢临舟送来的木箱已经装了一半——换洗的衣服、金疮药、盐、银票。他将三本账册用油纸包好,塞进木箱最底层。
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张暗红色字迹的纸片。
沈仲渊,已死之人,勿追。
纸片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墨迹暗红,带着血干涸后的铁锈色。血已经干了很久,但颜色没有褪尽——像写在纸上的是一道伤口。
云池将纸片用绢布包好,塞进衣襟内侧。和淡青色碎片放在一起。
碎片贴在心口,持续发烫。
后颈逆鳞震跳忽然加速。每一下都带着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凉意,和碎片发烫的频率完全同步。神识里的黑金裂纹在颤抖,第二段龙骨末端的断裂处像一张裂开的嘴,每跳一下就张大一分。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提示:第二段龙骨撕裂加速。预计完全断裂时间——六日。建议宿主尽快启程。”
六日。
云池按住后颈。
“六天。”
他对着空荡荡的殿内说了一句。
殿外夜风忽然大了,吹得窗棂咯吱作响。后颈逆鳞的跳动一下重过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深处敲鼓。
云池走到窗前,推开窗。
今夜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把整个皇宫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东南方向的天边隐约有一线暗红——扬州方向的火光。
江南大水。灾民十二万。盐仓外围堆满干草和火油。
还有活死人。
云池从衣襟内侧摸出那枚淡青色碎片。碎片在掌心里泛着幽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湖水。温度持续升高,方向明确——东南。江南。
他将碎片攥在掌心。
“沈仲渊。”
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已死之人。活死人。宁王府幕僚。永昌号盐商名册上的名字。德裕号账册夹层里的血字警告。萧应念到这个名字时瞳孔的收缩。
这个人到底是谁。
云池将碎片重新塞回衣襟内侧。关窗,吹灭蜡烛。
黑暗里,后颈逆鳞的跳动声像一面被敲漏的鼓——咚。咚。咚。
每一下,都往东南方向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