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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同日（第2页）

云池拿起病故文书，凑到油灯下细看。纸张的纹理、墨色的渗透、红印的色差——他不懂文书鉴定，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后补的。这份文书是后来补进去的。有人想让沈仲渊‘死’在永和十一年九月十七。”

“谁签发的。”萧应问。

“冯世安。”谢临舟说，“扬州府推官。永和八年上任，管刑名和户籍。但这个人——我在扬州府衙查了三天，没人知道他去哪了。永和十二年二月就失踪了。府衙的人说他回了老家，但老家那边说没收到人。”

萧应把右手从桌上抬起来。血迹在木纹里已经洇成了一个深色的圆。

“永和十二年二月。江南堤坝垮的前一个月。”

三个人沉默了一瞬。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子时三刻。永昌号门口的盯梢人换了一个——另一个人从门里出来，同样的灰布短褐，同样的腰牌，靠在门框上装打盹。换班时间和裴照说的一样。

“先不去归流库。”萧应说，“明天去盐仓。查那本空封皮。查完空封皮——查这份病故文书是谁补的。”

“冯世安的下落呢。”谢临舟问。

“你继续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应把病故文书折起来，收进怀里，“如果死了——查他死前最后办的是哪件事。”

谢临舟点头，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孟景澜在渡口等你们。他说明天卯时，过时不候。”

门关上。脚步声下了楼梯。

云池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宴席散后，沈仲渊在槅扇门口塞给他的。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粗布，边角磨出了白茬，线装的地方重新缝过，针脚很细。

“沈家族谱拓本。”他把册子放在桌上，“沈仲渊给的。他说——‘你姓沈。族谱上有。’”

萧应盯着那本册子，右手掌心刚止住的血又开始洇。

“他给你族谱。他知道你不姓沈。”

“他知道。但他还是给了。”

云池把油灯挪近，翻开第一页。

沈家族谱。永和元年重修。第一页是总谱——沈氏自河南迁扬州，分三支：长房在京城，二房在江宁，三房在扬州。云池的手指顺着三房的线往下划，在旁支一栏里停住了。

沈仲渊。父沈恪，母周氏。永和元年入谱。

墨迹很旧，但能看清。沈仲渊的名字写在旁支第三行，前面有两个兄长——沈伯谦，沈仲明。名字后面跟着生辰。云池的手指继续往下划，划过沈伯谦的生辰，划过沈仲明的生辰，划到沈仲渊的生辰——

他的手指僵住了。

灯芯噼啪一响，在纸面上投下一道晃动的阴影。云池盯着那行字，后颈逆鳞猛地跳了一下——不是痛，像被什么东西从脊椎上撞了一记。他把册子拉近，凑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

沈仲渊。永和元年三月初七。辰时。

永和元年。三月初七。辰时。

和萧应的生辰——完全相同的年月日。

云池心脏一紧。

他把册子翻到前面几页。长房。萧应的名字写在长房嫡系第五代——萧应，永和元年三月初七，辰时。同样的年月日，同样的时辰。一个字都不差。

他抬起头。

萧应坐在桌边，正在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桌面上，和他之前留下的那些暗红色指印叠在一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按住手腕的手指在发抖——是被什么东西从心里撞了一下的那种抖法。

“你看见了。”萧应说。

“永和元年三月初七。”云池把族谱拓本推到他面前，“你和他——同一天出生。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

萧应没看那本册子。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碎瓷纹裂痕在油灯下泛着淡青色的光，边缘的皮肤被撑得几乎透明，血从裂痕里慢慢往外渗，像一道关不住的门。

“我知道。”

两个字。很轻。轻到油灯爆了一个灯花都能盖住。

但云池听清了。

他忽然明白了萧应在怕什么。他怕沈仲渊和他有某种不能说的关联。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两个人，一个做了皇帝，锁着第九段龙骨；一个成了活死人，后颈留着归龙术的瘀痕。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