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国师当年切下那刀时,就写好的命。
云池把手伸过桌面,按在萧应左手的手背上。萧应的手指很凉,骨节很硬,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是握剑磨出来的。云池的掌心覆上去,能感觉到那些伤疤的纹路,一道一道,像另一种族谱。
“明天去盐仓。查那本空封皮。查永和八年被撕掉的那一页。查那十二个名字。”
他顿了顿。
“然后查沈仲渊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萧应抬起头看他。眼白上的血丝在油灯下像裂开的细纹,但他的眼神没有躲。
“如果查出来——”他停了一下,“如果查出来他和我是——”
“那他也是活死人。”云池打断他,“你是皇帝。你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但你不是他。你是萧应。”
萧应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慢慢沉下去,像浑浊的水渐渐澄清。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和他一样。怕我也是——归龙术的产物。”
云池把手从他手背上移开,拿起桌上的族谱拓本,翻到沈仲渊那一页。油灯的光照在纸面上,把那行生辰照得格外清晰。
“你是萧应。你登基那年十七岁。你查河工贪腐斩了工部侍郎。你在朝堂上骂郑则安再啰嗦就去北境守边。你右手掌心的裂痕和我的逆鳞同步——因为你锁着第九段龙骨。沈仲渊是活死人。你是皇帝。”
他把册子合上。
“同年同月同日生又怎样。你们走的路不一样。”
萧应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又爆了一个灯花,久到窗外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久到他右手掌心的血不再洇了,在裂痕边缘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痂。
“多谢。”
两个字。比刚才更轻。但云池听见了。
他把族谱拓本收进袖中,和盐牌、碎片、布偶放在一起。袖袋塞得鼓鼓囊囊的,碎布偶的棉花从针脚缝隙里挤出来,蹭在手腕上,软软的,像那个孩子塞进他手里时的温度。
“睡吧。明天卯时渡口见孟景澜。然后去盐仓。查那本空封皮。”
萧应没动。他坐在桌边,看着油灯的火苗,右手掌心朝上放在桌上。那道碎瓷纹裂痕在火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和云池后颈逆鳞的颜色一模一样。
云池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你听见我心里骂你的时候——疼不疼。”
萧应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没转头,但云池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被戳中某个地方的弧度。
“不疼。”
云池在心里骂了一句。
骗子。
萧应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云池推门出去。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谢临舟手里的灯笼发出一点光。他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伸手按住后颈。
逆鳞在跳。方向指向城东北码头。归流库下面那个东西还在。它在等。
等明天。等那本空封皮被翻开。等永和八年被撕掉的那一页重新拼回来。
等小龙爷不再来晚。
而云池现在多了一个问题——沈仲渊的生辰,为什么和萧应一模一样。
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一个成了皇帝,锁着第九段龙骨;一个成了活死人,后颈留着归龙术的瘀痕。这不是巧合。是国师当年切下断龙局时,刻意写下的对应。
沈仲渊给族谱拓本的行为本身——就是在让他发现这个秘密。
他在用活死人的方式告诉云池:萧应和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绑在了同一根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