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池展开纸条。
字迹潦草,左手写的。墨迹未干。
“冯世安没死。他在知府衙门西跨院的档案库里。被锁了十四个月。”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他签的最后一份文书不是病故文书。是空白死籍。”
云池把纸条攥紧,抬起头。
晨光已经从东边漫过来了。扬州城的青瓦屋顶泛着灰蓝色的光,远处有炊烟升起,街边的铺子开始卸门板。知府衙门的方向,灰砖灰瓦的大院子,飞檐翘角,门口两座石狮子。
他袖中的碎片忽然猛烫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后颈逆鳞同时跳起来,方向直指知府衙门。
神识里,黑金裂纹的末端在堤坝方向震颤了一下。然后——城北方向,知府衙门的位置——渗出一点极淡的青色光芒。和碎片同色。和逆鳞同色。
那里面有龙骨碎片。
是另一块。碎片的同类。
“冯世安是活死人。”云池说,“他体内有龙骨碎片。他被锁在档案库里十四个月——是因为他体内锁着的东西。”
他把纸条收进袖中,和空白死籍放在一起。纸折的方胜硌在手腕上,凉凉的。
“去知府衙门。”
扬州府衙坐落在城北正中。三进大院,灰砖墙,黑漆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子嘴里含着石球。门前的衙役看见三人走来,正要上前盘问,裴照亮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衙役喉结滚了一下,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腰牌绳结。
“裴御史。”他拱手,“沈知府正在后堂处理公务——”
“我不是来找沈知府的。”裴照把腰牌收回腰间,“带我去西跨院。”
衙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在前面引路。
西跨院在知府衙门的西北角。一排青砖平房,窗户封着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铜锁。守卫站在跨院门外,看见衙役领着人过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裴御史。”守卫拱手,“这是档案库。没有沈知府的手令——”
裴照没等他说完。锦衣卫腰牌直接举到守卫眼前。
“锦衣卫办案。让开。”
守卫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他退后一步,让出了门。
铜锁是新的。锁芯里灌了油,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锁簧弹开。门推开,一股霉味和墨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档案库不大。四面墙全是木架,架上堆满了卷宗和账册。屋子中间一张条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已经烧干了,灯芯焦黑,像是昨晚燃了一整夜。
条桌后面,靠墙角的位置,缩着一个人。
灰布短褐。头发乱得像鸟窝,胡须长到胸口,脸色苍白到发青。他的手腕上有麻绳勒出的深褐色勒痕,嵌在皮肤里像两道陈旧的箍。他蜷缩在墙角,膝盖抵着胸口,手里攥着一根磨秃的毛笔。
“冯世安。”裴照叫出他的名字。
冯世安抬起头。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像太久没有见过光。但当他看到云池时——那双涣散的眼睛忽然聚了焦。
不是认出云池的脸。
是感应到了他身上的碎片和逆鳞。
冯世安的手松开了。毛笔掉在地上,滚到云池脚边。他从墙角爬起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很闷的一声响。他爬过来——爬——爬到云池面前,伸出那双被麻绳勒出深痕的手,手指在发抖。
“你来了。”他的声音像砂纸刮过石头,“小龙爷。你终于来了。”
云池蹲下来,和他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