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袖中那张空白死籍上的字。
“永和十三年三月十一。归档。归流库账房。”
同样的格式。同样的笔迹。同样的归档人。
“今天归档的那张空白死籍——”云池把那张纸从袖中抽出来,展开放在条桌上,和沈仲渊的死籍并排,“和这张是同一个笔迹。”
裴照凑过来看。两张纸上的归档记录笔迹完全一致。馆阁体。工工整整。撇捺的角度、横竖的粗细、墨色的浓淡——都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的手。”裴照说,“归流库账房的人。沈茂才的字我见过,是行书。这个人用的是馆阁体。”
冯世安从墙角爬起来,走到条桌边。他盯着那张空白死籍上的“沈池”二字,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抠进桌缝,指甲盖发白。
“炭笔。”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尖,“不是毛笔。是炭笔。归流库账房的人不用炭笔——只有一个人用炭笔。”
“谁。”
冯世安抬起头看着云池,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孟景澜。”
云池袖中的碎片猛烫了一下。
“孟景澜用炭笔。”冯世安的声音在抖,“他管归流库私账十二年,从来不用毛笔。他说——炭笔写的字,擦得掉。毛笔写的字,擦不掉。他是给自己留退路。”
云池盯着空白死籍上“沈池”两个字。炭笔。擦得掉。孟景澜用炭笔。
可是孟景澜三天前在渡口等他。给他盐牌。告诉他归流库的钥匙不在宁王手里。告诉他火药埋在堤坝下面。告诉他去找沈仲渊。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信、火药、渡口、孩子、盐牌。
他在帮云池。
但这份空白死籍上——也是他的名字。炭笔写的。孟景澜的笔迹。
“孟景澜在渡口等你。”裴照说,“卯时。过时不候。”
云池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卯时已过。
“他不在渡口了。”他说,“他知道我们会来文书局。知道我们会找到冯世安。知道我们会发现这份空白死籍。”
他把空白死籍折起来,收进袖中。
“他让我们来文书局——就是让我们发现这份死籍。”
“为什么。”裴照问。
云池没有回答。他看向冯世安。
“你刚才说——沈茂才让你签沈仲渊的死籍。签完之后,你被锁在这里十四个月。沈茂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
冯世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因为他需要我。归流库的账房是孟景澜。但孟景澜不认宁王。宁王需要一个人替孟景澜管账。我管了十二年刑名和户籍,认得扬州府所有人的笔迹。宁王的人送来文书——我替他们鉴定真伪。”
“所以你体内有龙骨碎片。”
冯世安愣了一下。
“你后颈有归龙术的瘀痕。”云池说,“我能感应到。你体内锁着一块龙骨碎片——很小的一块,不足以让你变成活死人。但足够让归流库控制你。足够让你的心跳和断龙局同步。”
冯世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手指按在发根往下两指的位置——和赵桓、沈仲渊的瘀痕位置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他说,“永和十二年二月——沈知府让我喝了一碗药。他说是安神的。喝完我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被锁在这里。后颈一直疼。像有什么东西嵌在骨头缝里。”
“是归龙术的药引。宁王把一块龙骨碎片嵌进了你体内。你签的最后一份文书——是你自己的空白死籍。”
冯世安的脸白得像纸。
“我——也是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