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做成。”云池把沈仲渊的死籍翻过来,指着日期栏,“你的死籍上日期还空着。和沈仲渊一样。等宁王的人来填日期。填上日期的当天——你就‘死’了。名义上死。实际活着。替归流库看账。替宁王传消息。替断龙局受力。”
冯世安靠在墙上,膝盖在发抖。
“那你——”他看着云池袖中露出的空白死籍一角,“你的名字也在上面。你是——”
“我是国运龙。”
冯世安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盯着云池,嘴唇张开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慢慢地跪下去——膝盖撑不住身体。
“小龙爷。”他说,声音很轻,“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十四个月——就是在等你。孟景澜说——小龙爷来了,你就能出去。他说你会来档案库。你会找到那十二份死籍。你会找到我的。”
云池把他扶起来。
“孟景澜还说了什么。”
冯世安的手还在抖,但声音稳了一点。
“他说——等你找到空白死籍,就去归流库。他在归流库等你。”
云池后颈逆鳞一跳。
“归流库下面那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冯世安摇头。“没人进去过。归流库最下面一层锁了十二年。钥匙在孟景澜手里。宁王的人进不去。沈茂才进不去。只有孟景澜能进去。”
云池把手伸进袖中,攥住盐牌。粗盐颗粒硌在掌心,凉意刺骨。但凉意正被另一种温度取代——盐牌在发烫。它在回应什么。
方向指向城东北。归流库。
归流库下面那个东西——在等。等孟景澜。等他。等那本空封皮被翻开。
“去归流库。”云池说。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转头看着冯世安。
“你跟我们走。”
冯世安愣了一下。“我——出不去。沈知府——”
“沈茂才挡不住。”裴照把暗柜里的十二份死籍全部收进怀里,“锦衣卫办案。扬州知府若阻拦——按律可以当场拿下。”
他看了云池一眼。
“但沈茂才若真是活死人——他体内的龙骨碎片会感应到你。你靠近知府衙门,他已经知道了。”
云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颈。逆鳞在跳。碎片在发烫。盐牌在震颤。三股感应同时在扯——一股指向归流库,一股指向知府衙门正堂,一股指向档案库地下。
知府衙门正堂。沈茂才在那里。
档案库地下——冯世安体内那块碎片。
“他知道我来了。”云池说,“但他没动。他在等。”
“等什么。”
云池推开档案库的门。晨光从院子里涌进来。西跨院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灰布短褐,腰牌,和昨晚在永昌号门口盯梢的人穿着一样。但他手里没拿刀。他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沈知府命我送来。”那人把册子举过头顶,“归流库账房的进出账目。永和八年到永和十二年。全部。”
裴照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恒顺号转进归流库。第二页——盐引银虚增。第三页——防潮盐银挪用。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墨迹有新有旧,新的还没干透。
“沈知府说——”那人顿了顿,“他等小龙爷来查。等了三个月。从孟景澜往北递第一封信开始。”
云池看着那本册子。笔迹是行书。沈茂才的笔迹。
“他是活死人。”他说。
“是。”那人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能开口的平静,“他后颈有瘀痕。永和八年堤坝垮了之后——宁王给他喝了药。他不喝。宁王说——你不喝,扬州府所有官吏都得喝。他喝了。做了活死人。替归流库看账。替宁王传消息。但他也替孟景澜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