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什么。”
“归流库总账的最后一页。被撕掉的那一页——不是十二个名字。是十三个。”
云池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账目的最后一行。墨迹最新。还没干透。
“永和八年。防潮盐银八千两。买十二人。第十三笔——归流库账房。空白死籍一本。预留。待填。”
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行书。沈茂才的笔迹。
“第十三份死籍。姓名栏预填。等小龙爷来填日期。”
云池把册子合上。
“所以沈茂才也在等。”
“他在等。”那人拱手,“他说——小龙爷若想查归流库,拿着这本账册去。归流库的守卫认得这本册子。不会拦。”
他顿了顿。
“但归流库最下面一层——沈知府也进不去。钥匙不在他手里。”
“在孟景澜手里。”云池说。
那人点头。然后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云池走出西跨院。晨光已经漫过了知府衙门的飞檐,照在青砖地上,拉出很长的人影。袖中的碎片和盐牌同时在发烫——两股温度在袖袋里交缠,一股烫,一股凉,像两根方向不同的线同时扯着他的手腕。
城东北。归流库。最下面一层。
孟景澜在那里等他。
沈仲渊的空白死籍还在他袖中。沈茂才的账册在裴照手里。冯世安跟在后面,手腕上的麻绳勒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云池走出知府衙门的大门。门口的衙役已经换了一批——腰牌上刻的不是知府衙门的字样,而是归流库的字样。
归流库的守卫。
他们看见云池,没有拦。只是齐刷刷地拱手。
“小龙爷。”为首的人说,“孟先生在归流库等您。他说——卯时过了。但他还在等。”
云池抬头看向城东北方向。
归流库的方向。第二段龙骨断裂的方向。那个东西在等他——归流库下面。那本空封皮。那十三个名字。
他自己那份空白死籍上,“沈池”两个字在袖袋的黑暗里若隐若现。
炭笔写的。擦得掉。
但孟景澜没有擦。
他留着这两个字——就是留着给云池看。
告诉他:有人已经把你的名字钉进了死簿。只差一个日子。
告诉他:宁王的人已经在准备第十四个活死人。
告诉他:来归流库。翻开那本空封皮。你就会知道——这十三个名字里,哪一个是你。
云池攥紧袖中的盐牌。盐的颗粒硌在掌心,凉意刺骨。他抬脚迈向归流库时,袖中的死籍边缘割痛了手腕——那上面还缺一个日子,而孟景澜正在等他亲手填上。
“走。”他说。
三人在归流库守卫的注视下,穿过知府衙门前的广场,往城东北走去。
身后,知府衙门的飞檐上蹲着一只黄猫。肚皮上有旧伤疤的那只。它舔了舔爪子,跳下屋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