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失去活死人名单。断龙局失去归龙替身的预登记记录。你的寿命倒计时会停止加速——但不会恢复。你已经预登记了。断龙局认得你。烧掉死籍只是让归流库失去对你的控制。宁王仍然可以抓你。用你的血重新写一份死籍。”
“所以你让我选——是现在烧掉死籍,还是先拿账册再救人。”
“对。”
云池把桑皮纸条折起来,收进袖中。手指碰到袖袋里那张空白死籍时,纸边割了一下指腹——纸张比普通文书纸厚,折痕处微微发白。“沈池”两个字在折叠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我现在不烧。”
孟景澜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早就知道云池会这么选。
“因为烧掉死籍,宁王就没了顾忌。他现在不动手,是因为归流库最下面一层还在你手里。一旦死籍烧了——他会直接动手抓人。盐仓里的十二个活死人会被灭口。火药会被引爆。堤坝会垮。第二段龙骨会彻底断裂。”云池站起来,“我得先拿空封皮账册。先救人。先修第二段龙骨。然后再烧死籍。”
孟景澜看着他,瞳孔深处那点青色光芒在油灯下跳了跳。他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
铜钥匙。巴掌长。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归流。和盐牌上的字一模一样。钥匙齿有三道弯弧,齿槽里嵌着黑色的粉末——火药的粉末。
“归流库最下面一层的钥匙。也是烧毁空封皮账册的引信。插进锁孔转三圈——第三圈会擦出火星,点燃纸页。三息内烧光。你拿好。”
云池接过钥匙。铜钥匙沉甸甸的,齿槽里的火药粉末沾在指腹上,有硫磺的味道。
“你现在给我——不怕我直接烧了。”
“你不会。你说了——先救人。我信你。”孟景澜从条桌下面拿出一盏灯笼,点亮了递给云池,“归流库最下面一层在地面以下三层。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你手里这盏灯笼能照亮。进去之后——靠左走。右侧是盐样库的墙基,年久失修,踩上去会塌。走到尽头有一扇铁门。锁孔在门右下角。用这把钥匙。”
云池接过灯笼。灯笼纸糊得很厚,火苗在纸罩里稳稳地燃着。他看了一眼裴照。
“你在上面等——”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守卫的布靴,是更轻、更快的步子。云池后颈逆鳞猛地一跳——掌心的灼痛忽然加剧,像有人把那一小块烧红的炭按进了他骨头里。
萧应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直裰,袖口沾着黑灰,右手缠着新的白布——但白布已经被血洇透了,从掌心一直红到手腕。他的脸色比昨晚更白,眼尾却泛着不正常的红,像刚刚在盛怒中压下了什么。
“盐仓第三进找到了。”萧应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砖墙夹层是空的。账册被取走了——不是宁王的人。是沈仲渊。”
云池看着他右手上洇开的血迹。
“你的手——”
“不碍事。”萧应打断他,目光扫过孟景澜,又落回云池身上,“沈仲渊把账册带去了明晚的宴席。他要在宴席上当众烧掉——当着宁王的面,当着所有活死人的面。烧了账册,十二个活死人的位置就只剩他一个人知道。宁王不敢杀他,我们也不能动他。”
云池攥紧手里的铜钥匙。
“所以明晚之前必须拿到账册。”
“对。但宴席在沈家园子里,周围全是宁王的人。硬闯不行——得有人在宴席上拖住沈仲渊,另一个人去盐仓。账册虽然被取走了,但沈仲渊在盐仓第三进留了一份副本。他习惯每本账都做两份——一份带在身上,一份藏在原处。”萧应看着云池,“我去宴席。你去盐仓。”
“你一个人去宴席?”
“裴照跟我去。”萧应说,“你拿完空封皮账册直接去盐仓。盐仓的守卫今晚换班——戌时到亥时之间有一刻钟的空档。谢临舟在码头盯着,时间一到他会放信号。”
云池看着萧应右手上越洇越大的血迹。白布已经彻底红了,血沿着手指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
“你的手撑不到明晚。”
“撑得到。”萧应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裂痕是旧伤。死不了。”
孟景澜忽然开口:“沈东家,你的手——是归龙术的反噬。”
萧应看向他。
“归龙术的反噬从手开始。先裂皮肤,再裂筋骨,最后裂到心脉。”孟景澜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档案,“永和八年那十二个人里,有三个死在反噬上。都是先从手开始烂,烂到胳膊,烂到胸口,最后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