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萧应对街边的活死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
活死人没有动。
萧应没有停。他径直走到活死人面前,站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尺。
“我说让开。”
活死人的手按上了刀柄。
萧应没有看他。他转头看向民夫队伍后面——那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帘子掀开,里面坐着一个穿绯红官袍的人。扬州知府沈茂才。
沈茂才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脸上挂着官场标准的笑容。但笑得很僵硬,嘴角在抖。
“沈东家——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是盐仓的私产,永昌号的铺面——官家不好插手——”
“盐仓里困着人。”萧应说,“我刚才听见了。第二进仓房里有人在喊。”
“这个——”沈茂才擦了擦额头的汗,“下官马上派人去查——”
“不用查。”萧应打断他,“现在就救火。你带的人——加上我带的民夫——从水渠打水,先浇后门。后门的火灭了,里面的人才能从后门出来。”
“可是盐仓里有没有人——”
萧应转过身,看着沈茂才。他的右手还在流血,血沿着手指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但他的声音比血更冷。
“我说有人。”
沈茂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裴照已经把民夫分成两队。一队去水渠打水,一队去码头提水。民夫们扛着木桶跑起来,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成一片。
萧应走到云池面前。他的眼白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眼睛很亮。
“拿到了?”
云池点头。“副本拿到了。但夹层里的清单没拿到——火烧得太快。”
“清单不急。”萧应说,“先救人。”
云池看着他右手上洇透的白布。血已经从白布里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裂痕在跳动——他能感觉到,隔着一层被血浸透的布,那道碎瓷纹裂痕在微微震颤。
“你的手——”
“不碍事。”萧应说,然后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宴席那边我让谢临舟盯着。沈仲渊还没露面——宴席推迟了。宁王的人今晚在盐仓放火,是想逼沈仲渊提前烧账册。”
“沈仲渊会上当吗。”
“不会。”萧应说,“沈仲渊在等我们。他知道我们会来救火。他知道你会救人。”
云池后颈逆鳞跳了一下。“他知道我会救人?”
“他给你的族谱拓本上写着——沈家祖训。不救一人,何以救天下。”萧应看着燃烧的盐仓,“他不是在考你。他是在等你证明给他看。证明你和宁王不一样。”
云池攥紧了怀里的账册副本。封皮上的“归流库活死人名单”几个字在掌心里发烫。
后门方向的民夫已经提来了第一桶水。水泼在干草堆上,嗤的一声,白烟冒起来。第二桶水泼上去,第三桶。干草堆的火势被压下去了——但后门的铁皮门板还在烧,门板上的火苗舔着门框,门框上的木头已经烧得炭化了。
“后门得有人破门。”萧应说,“门板外面堆了沙包——不搬开沙包,里面的人出不来。”
云池看向周平。“沙包堆在门的哪一边?”
“正中间。”周平说,“从门槛一直堆到门楣。用麻绳捆着——麻绳外面浇了火油。一碰就着。”
云池回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暗渠入口在水渠石堤下面,被炸开的豁口还在往里灌水。但豁口旁边有一根撑船的竹篙——竹篙很长,够得到后门。
“用竹篙。”他说,“从侧面捅——把沙包捅开。”
周平愣了一下。“竹篙?竹篙太细了——沙包堆得很紧,捅不动。”
“捅得动。”云池走到码头栈桥边,拿起竹篙。竹篙是撑船用的,长两丈,前端包着铁皮。他握着竹篙走到后门侧面——后巷的位置正好能避开正面的火墙。
后门的铁皮门板烧得通红。沙包堆在门板外面,码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捆成十字。麻绳上浇了火油,在高温下已经冒烟了。
云池举起竹篙,用铁皮头对准沙包最上面一层。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