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永和十三年三月十一。子时四刻。
云池走下楼梯,推开客栈的门。
南街的夜风迎面扑来。街上已经没有人了——灾民被裴照疏散了,活死人退到了街角,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屋檐下。城东北方向的天空,那一点淡青色还在。
是龙骨碎片在等。
云池往城东北方向走去。萧应走在他身侧,右手缠着血布,左手垂在身侧,距离云池的手不到一寸。
他没有握上去。
但那一寸的距离,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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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流库的灰砖墙在夜色里沉默着。门楣上的木牌刻着“归流”二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铁皮门关着,门前没有守卫。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淡青色的光——和云池后颈逆鳞的颜色一模一样。
云池在门前停了一步。后颈的皮肤忽然绷紧,逆鳞在皮下一寸的位置轻轻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隔着石板与他对望。盐牌在他掌心烫了一下,又凉下去,再烫起来,像心跳。
他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
铁皮门往里打开,露出青砖灰瓦的三层楼。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铜铃在檐下作响。院子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盏灯。
灯是纸糊的,火苗很稳。灯旁边放着一支炭笔,笔尖磨细了,炭粉还没擦净。炭笔下面压着一张桑皮纸。
云池走过去,拿起桑皮纸。
左手写的字。墨迹未干。
“小龙爷。你来了。我在最下面一层等你。钥匙你已经有了——不是铜钥匙。是你自己。”
云池把桑皮纸翻过来。
背面只有一行字。毛笔写的,馆阁体。和空白死籍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永和元年三月初七。国运龙归位。断龙局开第一刀。切在归流库最下面一层。锁的不是银子。是龙的第一段龙骨。”
云池的手指猛地收紧。
盐牌在他掌心里发烫。碎片在袖中震颤。后颈逆鳞猛地炸开——淡青色的光透出来,照亮了桑皮纸上的字。
不是银子。
不是盐。
是龙骨。
归流库最下面一层,锁着第一段龙骨。锁了十二年。从萧应登基那天,从断龙局开第一刀开始。
云池抬起头,看向归流库正厅。
正厅的地面上,有一道暗门。暗门上刻着两个字——
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