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池伸手推门。铁门往里打开,发出沉重的响声。门后面是一间密室——不大,三丈见方。四面墙全是石砌,没有窗。整间密室都在发光。光来自密室正中。
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石头。
是骨头。一根完整的龙骨嵌在石台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是龙骨裂开时自然形成的裂纹,裂纹在光里连成行,像一本打开的书。
第一段龙骨。
永和元年三月初七,断龙局开第一刀,切下的第一段龙骨。
云池站在密室门口,后颈的逆鳞已经不再跳动了。它在发光。鳞光从后颈透出来,和龙骨上的光连成一片。两道光在密室的空气里交汇,像两条分别了十二年的河终于汇流。
“归龙。”云池轻声说。
暗门上刻的那两个字——归于龙。龙骨的名字。
他往龙骨的方向走了一步。脚踩在石板上,石板下面传来回音——空的。这间密室不是归流库的最底层。龙骨下面还有东西。
“云池。”
萧应的声音很沉。云池转过头,顺着萧应的目光看向密室的左侧墙壁。
墙上有一道木门。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三道横着的铁闩。铁闩上刻着字——
第一道:盐引。
第二道:河工款。
第三道:赈灾银。
三道铁闩,三道门。云池走到木门前,伸手按在第一道铁闩上。铁是凉的,刻字的地方有锈迹,但字迹很清楚。盐引、河工款、赈灾银——归流库所有的银子,都在这三道门后面。
他伸手进袖中,摸到两样东西。左边是碎片,右边是盐牌。两样都在发烫,但温度不同。碎片指向龙骨,盐牌指向铁闩。
第三道。
云池握住第三道铁闩——赈灾银。铁闩在他掌心里发烫,温度从铁传进掌心,顺着经脉往上走。后颈的逆鳞跳了一下,像确认。
他正要抽闩,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萧应。
云池猛地回头。密室里只有他和萧应两个人。龙骨嵌在石台里,光很稳,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声叹息还在空气里飘着——很轻,很旧,像一张被压了十二年的桑皮纸终于被人翻开。
“小龙爷。”
声音从铁闩里传出来。从刻着“赈灾银”三个字的铁闩里。铁锈在声音里簌簌往下落。
“选这道门。你只有一次机会。”
云池的手指攥紧了铁闩。铁闩上的温度忽然升高,烫得他指腹发麻。
“你是谁。”他问。
门后面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个开了城门的人。”
云池把铁闩往外抽。铁闩很沉,在石槽里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铁锈从槽口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袖子上,像干涸的血。
铁闩抽出一半时,门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没有锁链响——只有呼吸。很慢,很重,和沈仲渊的呼吸节奏一模一样。断龙局受力的节奏。
云池把铁闩全部抽出。
木门没有自动打开。他伸手按在门板上,往里推。门很沉,木质被潮气浸了十二年,推开时发出湿木头被撕裂的声音。
门后面是一条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