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岚。
他记得这个名字。那妇人年轻时给北胤王后织过一匹银蓝锦,冬日展开,像雪上月光。
老人忽然拔高声音:“她不是无亲!她的名字还在,我记得!”
监刑官厉声:“大胆!”
萧怀璟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还有吗?”萧怀璟问。
老人怔住。
萧怀璟又问了一遍:“你还记得谁?”
风吹过刑台,东市上千人竟无一人出声。
老人看着他,像是想从这个仇国太子脸上找出讥讽,找出不耐,找出一点胜利者的怜悯。可萧怀璟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平静,等他继续说。
老人嘴唇抖了抖。
“乌兰成,雪都北门守卒。”
萧怀璟身后的随侍低头,似乎在袖中记了一笔。
“贺若辛,钟楼学徒。”
又一笔。
“阿史那容,卖酪浆的,左眼有痣。”
再一笔。
老人说得越来越快,像怕自己死后,那些名字便再无人能叫。他声音沙哑,字字带血,到最后几乎已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把一串旧魂从喉咙里拽出来。
沈烬的指尖慢慢松开。
不对。
萧怀璟不是在审他。
他在让他说完。
监刑官终于忍不住:“殿下,时辰快到了。”
萧怀璟抬眼看天。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又要落雪。
“行刑。”他说。
老人笑了起来。
他没有再骂,也没有求饶。刽子手按住他的背时,他忽然朝刑台下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在人群里,极快,又极准。
沈烬心口猛地一沉。
老人看见他了。
五年过去,他换了脸色,改了装束,藏了旧名,连北胤话都很少再说。可一个雪都旧臣临死前,仍在满街陌生面孔中认出了他的殿下。
老人张了张嘴。
沈烬几乎能猜到他要喊什么。
不能喊。不能在这里喊。
刀光落下前的一瞬,老人忽然改了口。他用北胤旧语说了一句很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