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听不懂。
沈烬听懂了。
他说:“雪还记得。”
刀落。
血溅在黑木台上,顺着雨水未干的木缝往下淌。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很快又散开。有小贩趁机吆喝热汤,有妇人捂着孩子眼睛骂晦气,更多人只是看完一场热闹,转身去赶自己的日子。
北胤最后一名钟匠死了。
但他的旧名刚刚在东市响过。
沈烬没有立刻走。他看见萧怀璟站在原地,袖中的手似乎动了一下。随侍从他袖底接过一张极薄的纸,飞快收入暗袋。
风恰在此时掀起那纸一角。
沈烬只看见半行字。
呼延拓,雪都西坊钟匠。靖籍陈同。今东市……
后面的字被收了回去。
沈烬的呼吸停了一息。
那不是刑部文书。刑部文书不会写“呼延拓”,不会写“雪都西坊钟匠”,更不会把一个犯禁旧名记得这样清楚。
萧怀璟在私下记旧名。
这个发现比刑台上的血更冷。
沈烬忽然明白,自己不能今日杀他了。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萧怀璟手里有一册东西,一册大靖不该存在、北胤必须夺回的东西。
那或许不是亡者名册。
那是活人和死人共同被夺走的旧名。
萧怀璟下刑台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内侍赶紧上前扶,被他避开。他抬袖掩唇,咳了两声,声音极轻,很快压住。
沈烬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那边那个卖炭的。”
沈烬脚步未停。
禁卫已经从两侧围上来。
街上的人散了一半,剩下的人见东宫禁卫动了,立刻退开。沈烬低着头,肩背微弓,像一个被吓住的小民。
一名禁卫拦在他面前:“殿下问话,没听见?”
沈烬慢慢抬头。
萧怀璟站在几步外,玄青大氅被风吹起,脸色比方才更白。他的目光落在沈烬身上,不急不缓,像在看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烬粗着嗓子:“小人不知殿下叫我。”
萧怀璟看了他片刻:“你方才没有捂耳。”
沈烬心底一紧,面上却茫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