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的手指在桌沿停住。
这五年,北胤旧部一直在找那些被改名的人。
雪都破后,大靖没有杀光北胤人。它把活人拆散,改名,改籍,送去各州官坊、军屯、学舍和奴籍里。许多人还活着,却不能再说旧语,不能再认旧亲,不能再叫自己的名字。
死者有坟,活人却被改成了无根的影子。
若萧怀璟真有一本旧名簿,那东西比任何军令都要紧。
它能证明北胤不是叛乱余孽,也能把那些被改掉的人重新叫回来。
裴照夜低声道:“夺回来。”
沈烬道:“自然。”
“人呢?”
沈烬看向他。
裴照夜一字一句:“旧名簿要夺回来,萧怀璟的命,也要取。”
灯火晃了一下。
沈烬没有立刻答。
裴照夜看着他:“殿下,你今日见过他了。”
“别这么叫我。”
裴照夜顿了顿:“沈烬。”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冷硬又别扭。
他是北胤旧名的守名人,偏偏要亲口叫自己的殿下假名。
“他与你想的不一样?”裴照夜问。
沈烬冷声道:“仇人长成什么样,不影响他该不该死。”
“那就好。”裴照夜说,“别忘了,改籍令上盖的是东宫印。北胤人被迫改名时,他在东宫活着;北胤孩子被送进靖学时,他在东宫活着;呼延拓今日死,他也在刑台上站着。”
沈烬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裴照夜从袖中取出一卷细纸,推到他面前。
“东宫三日后选近卫。名单我弄到了。你的身份能过初验,但要入太子身边,还有一道清籍问名。”
沈烬展开纸。
上面列着应选者的姓名、籍贯、保人和旧役。他的假名也在其中。
沈烬,江陵籍,曾入城南羽林营,父母俱亡,保人为羽林右卫副尉赵寅。
身份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刀
“清籍问名是什么?”沈烬问。
“大靖这几年新设的规矩。入宫近侍,先问三代籍贯,再问有无北境、胡籍、伪胤改籍亲眷。凡有一项牵连,皆不得入内。”
说到“伪胤”二字时,裴照夜眼底掠过一点寒意。
沈烬道:“你给的身份经得起问?”
“经得起官府问。”裴照夜看他,“未必经得起萧怀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