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像近卫该说的。
近卫护主,理应说主在人在,主死身死。他却把自己放得太轻,把灯放得太重。
萧怀璟却没有追究,只淡淡问:“你很懂杀人。”
沈烬垂眼:“不懂杀人的人,护不住人。”
“那你说,”萧怀璟声音放轻,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若有一人该杀,却暂时不能死,该如何护?”
沈烬抬眼。
萧怀璟也看着他。
雨声在檐外连成一片,校场上的人隔得远,听不见这句话。沈烬却觉得这几个字比方才那一刀更近,几乎抵在他的喉间。
他知道萧怀璟在问谁。
问那个该杀的人。
也问那把被他引进东宫的刀。
沈烬缓缓道:“护到他该死的时候。”
萧怀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像寒水上浮起一线薄光。
“好。”他说。
随即转身,对内侍道:“沈烬留下。自今日起,入承明殿近卫。无召不得离孤三步。”
校场上顿时一片低哗。
顾晏辞脸色变得很难看:“殿下。”
萧怀璟没有看他。
沈烬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站起来。”萧怀璟说。
沈烬起身。
萧怀璟将那盏灯重新递回他手里。
“拿着。”
沈烬微怔:“殿下?”
“东宫夜长。”萧怀璟道,“别让灯灭。”
灯柄再次落入沈烬掌中。
这一次,上头残留的凉意更明显。
萧怀璟转身离开,玄青大氅从沈烬身前掠过。两人错身时,他忽然低声道:“下次听见北胤旧语,记得装得像些。”
沈烬瞳孔骤然一缩。
可萧怀璟已经走远。
顾晏辞跟上前,经过沈烬身边时,轻声道:“我说什么来着?他最会招刀。”
沈烬没有答。
他提着那盏灯,站在承明殿前,忽然明白,从东市那一眼开始,他和萧怀璟便都没有装作不知。
萧怀璟知道他危险。
他也知道萧怀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