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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渡（第5页）

写完之后她在末尾加了一行：

"齐老三（码头上人称疯老头）落水地点周边发现新鲜醉鱼草残痕。凶手使用当地现取的材料，说明凶手对青州渡的环境极为熟悉，很可能就是码头上的常驻人员。"

她把报告交给阿措带上去。

然后她一个人坐在药柜前面，闭着眼。

凶手知道她在查案。凶手的反应速度极快，半个时辰之内就对证人动手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不是远程遥控的，是就在现场的。

说明凶手一直在关注码头上的任何异常，两个陌生女子出现在码头上跟疯老头说话，就足以触发他的警报。

更重要的是，凶手没有对她和阿措动手。只对疯老头动手。

为什么？

两个可能。一：凶手的目标只限于"知道箱子的人"，沈鸢和阿措还没被归入这个范围。二：凶手不想一次杀太多人引起注意，两个年轻女子失踪比一个叫花子"落水"要麻烦得多。

不管是哪一种，凶手现在知道有人在查这件事了。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暗处的猎人。

她也变成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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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

沈鸢从天机阁出来，去东市买灯油。人部的油灯快见底了，秦老郎中白天念叨了两回。她本来可以让阿措陪她去，但阿措被裴长渊叫去汇报青州渡的情况了。

"买盏灯油，一炷香的事。"她对自己说。

东市离天机阁不远。从后门出去，穿过三条巷子，拐两个弯，就到了油铺。她买了灯油往回走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汴梁城的宵禁虽然不严，但入夜后除了酒楼和勾栏那条街，别的地方都安静得早。

她在第二条巷子里听到了脚步声。

她自己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身后隔了三四丈远，另一个脚步踩在同样的青石板上。频率跟她一致。她快，那个脚步也快。她慢，那个脚步也慢。

她没有回头。回头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告诉对方"我发现你了"。而她不想让对方知道她发现了。

她拐进了第三条巷子。第三条巷子比前两条更窄，两边是高墙，月光照不到巷子底。她在拐弯的一瞬间迅速侧身贴到墙根下，把灯油罐子抱在胸前，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近了。

不是官靴。官靴底硬，踩在石板上会有"嗒嗒"的脆响。这个脚步声是软的，布鞋底，落地的时候脚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受过训练的人才会这样走路，最大程度减少声响。

那个人在拐角处停了一下。

沈鸢把自己的背贴紧了墙。她能看到拐角处的影子，月光把那个人的轮廓投在了巷口的青砖地面上。不胖，中等身材，肩膀的宽度像是男性。影子停了两秒。

然后退了回去。

脚步声往反方向走了。不是放弃，是专业的，发现自己跟丢了目标，不恋战，不暴露，先撤。

沈鸢等了大约五十次心跳的时间。然后她从墙根下出来，走了一条绕远的路回天机阁。她经过天机阁正门的时候没有进去，而是从后巷绕到后院，从灶房旁边的偏门进的。进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没有人。

但她知道有人在。不是靠眼睛。是靠直觉，那是一种猎物对猎人的直觉。她在现代的时候从来没有过。在这个世界，在这几天里，她开始有了。

她回到人部，把灯油放在秦老郎中的桌上。秦老郎中已经趴在药柜上睡着了。她把油灯拧亮了一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有人盯上我了。不是今天开始的。"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天机阁二楼的窗户正对着巷子。巷子深处，有一个暗红色的光点，亮了一下，灭了。

有人在抽烟。

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