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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成了唯一的主宰。忆明希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第七下,他站起来。
他想去倒水。落梵天说水在茶几上,十一点方向,杯柄朝右。他伸出手,在空中摸索,指尖碰到了杯沿,但手肘撞到了茶几角。虽然包了软布,但惯性让他往前倾,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跪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
头痛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不是钝痛,是尖锐的,像有钉子从太阳穴斜着往里钉。他扶住墙,眼前不是黑暗,是炸开的白光——幻视开始了。
他看见上一世的酒店大堂。自己穿着黑色西装,胸牌上"大堂经理忆明希",站在柜台后面。落梵天站在柜台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对他笑。那个笑容很暖,像晒过太阳的棉絮,和这一世完全不同。
画面扭曲。
他看见落梵天穿着新郎礼服,胸口别着白花,站在教堂门口,雪落了他一身。他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手垂在床边,皮肤像纸一样薄,像一碰就会碎。他看见自己吞下药片,躺在黑暗中,黑暗像活物一样涌进眼睛,灌进耳朵,堵住鼻子,把所有感官都关闭。
然后幻象变了。
他看见这一世的落梵天,跪在诊室地上,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眶发红,说"你死了,我跟着"。他看见落梵天把他拖进电梯,抵在金属壁上,说"医院,你必须去"。他看见落梵天在车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挣扎的蛇。
头痛加剧了。
忆明希滑下去,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钝响。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他伸手去摸,但手指不听使唤,只摸到冰凉的地板。他的视野里白光在旋转,像一台失控的搅拌机,把两世的记忆都搅成碎片。
门外传来声音。
"明希?明希!"
是何木垣。他没走,一直在门外。他听到了里面的闷响。
"明希!你怎么了?开门!"
忆明希想回答,但喉咙像被堵住。他爬到门边,手摸到门把手,但拧不动——落梵天反锁了。他的额头抵着门板,血从嘴角渗出来,不是吐血,是咬破了嘴唇。
"忆明希!"何木垣在门外撞门,"忆明希!"
忆明希靠着门,意识像沙一样从指缝里流走。最后的清醒里,他听见门被撞开的巨响,木屑飞溅的声音,然后是何木垣的呼吸,急促,温热,带着雪松以外的、另一种温柔的味道。
何木垣的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擦去他嘴角的血。
"明希,"何木垣的声音在发抖,"明希,看着我,别睡。"
忆明希想说他看不见,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他的手指攥住何木垣的衣袖,像攥住一根救命的绳。
何木垣抱起他,走向沙发。他的动作很轻,但忆明希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何木垣把他放下,目光扫过茶几——白色的药瓶,倒好的水杯,还有沙发缝隙里露出半截的纸。
何木垣抽出那张纸。
是检查单的复印件。他盯着上面的字,瞳孔猛地收缩。
"鞍区占位,胶质瘤,二级。"
他的手在发抖,像秋风里的叶子。他低头看着忆明希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你这个傻子,"何木垣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忆明希的手指动了动,抓住何木垣的手腕。他的嘴唇开合,发出很轻的气音。
"别……"他说。
"别什么?"
"别告诉……落梵天……"忆明希的声音像一缕烟,"我发病了……"
"为什么?"
"他会……"忆明希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他会崩溃……"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头歪向一侧,昏过去。
何木垣坐在沙发上,抱着他,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他抬头看向门口,被撞坏的锁挂在门框上,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窗外,天色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