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疏影里,男子白发若雪,无数花瓣从空中落下,恶念被五花大绑着,扭曲,叫嚣着。
“你的头发。。。怎么。。。”翎羽此时身形接近透明,她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觉着心慌,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人。
燎源好像听见她的话似的,垂下眼眸,“阿翙,对不起,这次换我来。”
翎羽脑中突然一阵空白,忽的接踵而至许许多多细碎的片段,拼凑不成,只能东撞西碰的胡乱接连在一起,如碎镜一般的折射出点点滴滴。
“阿翙,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阿翙今日我才摘下的瓜,你吃第一口!”
“阿翙,你这字写得可真好!如我一般哈哈哈哈!”
那字迹分明。。。阿翙是谁。。。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另一个人的故事,翎羽捂住头,剧烈的疼痛迅速席卷而来。
再度睁开眼时,凤凰瑞鸣从耳边传来,只见一只凤凰身披红金焰火,爪如利刃,翎羽头晕看不清那凤凰额间的金色纹样,她忍着剧痛,一步一步走过去,但那凤凰速度之快,只见他跃上半空仰天长鸣,身上的焰火更甚了些,天空中那条瘆人的血口畏惧般的合上。
“别。。。”翎羽虚弱道,话音未落,一道火红的烈焰从空中停滞半晌,便直直冲向恶念,恶念被十二金缠束缚住,动弹不得,它张着气口,说不出话来。
一团红金烈焰包裹住恶念,黑色的怨慢慢泛了上来,在和那团烈焰斗争,慢慢恶念的声音逐渐变弱了下来,“你。。。真是不怕死的东西!为了那些人值得么。。。啊。。啊啊啊!我不甘心。。。不甘心!吸取了这么多人的怨,你以为我。。。这么。。。轻易的就会陨落?”
“桀桀桀桀,燎源啊。。你。。。还是太。。。年轻,你知道。。。的太少了。。他们都不告诉你。。。桀桀桀桀,压得住。。。我一时。。。只要有怨,我就能复生。。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怨,五毒心永远不会消失。。。”
翎羽本能的冲向那团火焰,她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和弦离让她伤心的感受不一样,酸酸痛痛走遍全身,再涌向额间,痛,头好痛,“不要。。。不要这样,你会。。你会死的。。。”
翎羽断断续续道,她只是哭,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把手伸向那团烈焰,想要抓住,她居然能感受到的是温热,而不是灼烧,温热席卷全身,仿佛把她刚刚身上蔓延的痛楚全部吸走,“你。。。我。。。”
脑中那扇一直关上的门,突然顺顺利利,大大方方的敞开了,无数记忆涌入,争先抢后,碎片一般,翎羽脑袋昏沉,却发现周身脉络通畅了起来,顾不上细想,她支撑着身体站起来,颤抖着双臂想要拥住那团早已将恶念吞噬的烈焰。
凤凰以灵火浴身,而身形不复。
“醒了?”
翎羽猛地醒来,她环顾四周,发现回到了黑树林里,依旧不见天日的灰白,以及自己正躺在。。。流荧冷冰冰的怀里。
只见流荧指尖夹着一根灰白羽毛,翎羽恍若隔世一般的惊醒,从他手中夺走,厉声道:“你怎么有这个?!”翎羽脆弱的身体经不住突然大幅度的动作,她这样一下,只觉天旋地转,重又顺从的躺在他怀里。
流荧扶住她,“不要乱动。”
“你为什么有这个?”翎羽气若游丝,手指捏住羽毛的根部,不平整的豁口,令她十分不安,身体还在发热,难受得很,全是拜这人所赐,但如今动弹不得,就只好这么躺着了。
流荧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是这羽毛的主人一直在保护你。”
因体温升高,两颊红红,眼里泛着些红血丝,见她没有如先前那般过激,流荧便将她朝怀里拢了拢。她瞧着流荧看上去不像是在编故事哄她,如今这么躺着竟然舒服了许多。
翎羽深深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人真是冰凉的恰到好处。
流荧嘴角也恰到好处,不动声色的微微上扬,怀里的女子闭着双目,睫毛垂下,描出一层淡淡的阴影,不知她是何种情绪,很奇怪,他读遍万人心术,却读不到她的。
翎羽心里断断续续思忖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最后意识模糊前的那一刻,声音所说的“去丹穴山,一定要去!”
记忆的主人是阿会吗,没有确凿的证据前,她不敢妄下定论,即便她已经想起来很多很多她的事情,但这些日子里经历的,实在是超出她的认知,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究竟是谁的?还是她只是这些记忆选中的宿主?
那真是太不会选了,我又没什么本事。翎羽心想。
还有,境遇里的那个地方,如今与阿娘所去镇压的延边之地似乎是同一方向,兴许。。。想到这里,沉沉的困意如海啸般卷来,将她的思绪深深的藏了起来。
再次醒来时,只剩下初愈后肌肉的酸痛,身体恢复了正常的体温,懒懒的不想睁眼,直到翻了个身,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躺在那人怀里。
一睁眼,正对上他玩味般的双眼,淡淡的金瞳轻轻眯起,她连忙准备起身,“再躺一会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