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英抬头,微簇着眉看向刘牛,语气中是显而易见的怀疑。
“不收束脩?那能是什么好夫子?”
刘牛只笑笑,不解释,“宋兄到时自己看了就知道了,咱可从不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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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顾平英顺着刘牛说的方向往城东去。
京城分两大块,城西是达官权贵、高门显赫之地,穿过中间的闹市区,就到了城东,那儿是百姓集聚的地方。
刘牛的那家小店就坐落在城东的边上,平日里进城的人多有经过,所以生意还算不错。
行了半个多时辰,顾平英便远远能看到那个刘牛口中的大棚。
日头刚刚升起,可它的周围就已是挤挤囔囔地凑了许多人。
但那般嬉闹,不时还传来某些人的高门大嗓,怎么瞧都不像是有夫子坐镇的样子。
顾平英在离它数米远的地方停下,找了个背光的高地坐下了。
天儿已是大亮了。
顾平英刚准备屈腿躺地上,就听见不远处原本嘻嚷的人群顷刻间静了下来。
将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去,顾平英坐起身,人来了。
远处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人自田埂处款步而来,而后在一棵大树下停住,向棚内方向深深一揖。
原本还在棚中纳凉的众人齐齐而出,围在他周围,弯腰往下揖到底,“杨父。”随后围着他席地而坐。
顾平英见此惊地挑眉,短打?杨父?
这一刻他是真的好奇了,不在旁观,顾平英起身往那边走去,寻了个不打眼的地方坐下。
眼神将将细扫过,顾平英瞳孔骤然拢在一起,愕然。
这熟悉的面孔,不正是那兵部的杨大人?
来人一身青布短衫,同衙门里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不同,此时的他混在乡民之间,和煦极了。
那群人中有人着葛衣,有人披绸衫,不分先后皆围坐在其左右。
这片地,乡土混着书气,本该格格不入的场面现下见着却分外和谐。
有教无类,在这一刻具象了。
顾平英不再满足站在外围,抬步就往中间去。
那人正好讲到《颜渊问仁》,顾平英不再前进,原处席地而坐静静地听。
杨续丰拿着根短枝条,在泥土地上划出个黄黑相间的“仁”字。
“两横为天为地,一竖以立身。”
这人左侧一位是个背着背篓的渔家子,手边散着好几根断掉的木条,杨续丰话音刚落,“咔哒”一声,最后一根在用力不对后也断掉了。
不等人寻根木条再削,身边一着锦绣的胖少年默默将手边的狼毫递了过去,并将面前的砚台往人手边推了推。
顾平英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底竟是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原本只准备逛一趟就离开的人,和着一众“有辱斯文”的百姓,从晨昏到日暮。
晚风略过树冠扫下落叶,纷纷扬扬,有些悠扬地打了个旋儿,再飘摇而下。
被落叶眷顾的人全不会扫开它,就放任它停在头上。
天地,百姓,本是一体。
顾平英坐在最后,望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场景,忽然想起宋沿之前逼他念《大学》时说的那句话。
教化如细雨,终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