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伏伽贼笑着挂断通话,想到句尘在那头凌乱的表情,另一只手在触到地面瞬间顿了顿,她用手机电筒朝刚刚刺破手掌的位置照了照。
果然,那里散落着零散的碎屑。
残缺的锯齿状的腿,翅膀,复眼,一部分变形的机械装置………好像是叫虫大,还是虫二,还是虫老三?……这起名字的能力真是一言难尽。
句尘的机械虫怎么在小清这里?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低头揉了揉腰,屏幕上的小小句尘正无语地看着她,金伏伽盯着照片里那双无神的眼睛看了一会,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白炽灯照亮的廊道:“……这一次,或许……”
***
晨曦微露,檀老太太在一张张图纸上签完名,又拿出审图章一张张盖上,等一切完毕,已经是清晨五点了。“赶快装订好寄出去,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拒绝了小徒弟送她回去的建议,檀老太太一个人慢慢从教学楼走了出来。
穿过一条马路就是檀家厝的老楼,大门早就关闭,外面停着两辆警车,几个年轻姑娘聚在车前嚷嚷着什么,她下意识地往那边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转向了另外一侧。
太累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桩桩件件,年纪也是真的上来了。
围墙顶上张灯结彩的喜庆装饰还来不及撤下来,一街之隔,几家早餐铺子的炊烟正寥寥升起,几个黑青着脸熬了一夜的伙计正围在蒸笼前等待第一笼包子出炉,隔壁图文打印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从巨大的打印机上取下打好的图纸。
再过去一间店铺,手脚麻利的店主把一瓢水倒进煎饺子的平底大锅,刺啦一声,有环卫工人哗哗地扫地声,零星的汽车喇叭,一辆洒水车慢吞吞地驶过。
厝外的世界迎来了新的一天,而初升的太阳正不分内外的洒下柔和的光。
如同此前的无数日子里一样。
转过一个街角,围墙的瓦顶依旧是鲜艳明亮的金黄配绿色,火红的凤凰花从围墙上探出头来,几辆高档的黑色轿车排成一溜停在路边,画面浓烈得刺眼。
离得近的一辆轿车门猛地打开,车上下来的头发花白,六十左右的男人几步走上来,檀老太太晃神间,就听那人冷冷说了一句:“厝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檀大小姐还有心情闲逛,想必是心想事成才会一身清闲吧。”
檀老太太这才把眼神聚焦到挡在面前的人身上。
“钱老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钱老五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像是熬了一宿:“论交情,远的不说,十多年前大伙儿一起干过什么事你心里有数,论亲缘,咱祖上多多少少有点血缘关系,称呼你们一声本家也不为过。现在本家有大生意不带我们就算了,连开神门也要背着我们?”
“开什么神门……”檀老太太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肩膀被后面的人狠狠一撞,檀老太太下意识回头,老丁站在她身后,冲她阴阴一笑。
其它几辆轿车里的人也相继下来,檀老太太一瞬间就被几个人前后围住了。
檀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回过头:“钱老五,我看你是酒席上吃撑疯魔了吧,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你跑来问我?”
“吃撑?开什么玩笑!老子随了八千块的礼,连茶水都没喝饱!”钱老五更窝火了。
“礼金昨天当时就退了呀,还给各位随了赔礼。”檀老太太惊讶道,上上下下打量钱老五有些颓废的模样:“别说你们在这里守了一个晚上,守得精神都错乱了就为了那么点小钱啊,钱家什么时候落魄到这个份上了?”
“你少胡扯!”钱老五怒斥,身后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凑在他耳边讲了句什么,钱老五脸色一变:“什么?退的礼金都让那臭小子拿了?”
……
钱老五脸上青红交错:“别跑题,昨天檀家背着我们搞的事情,你必须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檀老太太垂下眼眸,静默片刻,又抬起来,她转了转头,朝围着她的几个人看了一圈:“钱老五、老丁、林老四、蔡皮猴……这些年你们几家的人时不时就要来我这里试探一番,我们檀家是木作之家,家规不走野邪,不管什么神门鬼门朝天门,跟我们檀家毫无关系。”
“哈!那檀观清昨天下到戏台下面是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上来之后又吐了血?”
老丁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劝你一句,现在带上兄弟们几个还不迟,完了有你后悔的。”
感觉有一条蛇正吐着信子从背上爬上来,檀老太太下意识一缩脖子,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眼廓收缩,待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惊讶的模样:“开什么玩笑,檀罐子会吐血?他早上精神抖擞地和一群小伙子一起抢烧炮,晚上还陪着孙女跟警察做了笔录。”
檀老太太脸色倏地一沉,不欲继续和他们纠缠:“你们几个即便没受过义务教育,反诈视频总该看过吧,天天神啊鬼的,一把年纪了还在光天化日之下闹笑话。”
几个人默默上前,堵在她前面。
老丁呸地吐出一口浓痰,笑了笑:“急什么。”
檀老太太厉声道:“法治社会,你们这是要当街绑人?”
“法治社会?”钱老五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似的:“别上纲上线嘛,我家老豆想你了,特意请你去喝喝茶,聊一聊。”
“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