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不得你。”
檀老太太突然就笑了:“钱老五,你现在这个气急败坏的样子,和当年想要吃我家绝户没吃成的时候一模一样啊,怎么,是现在行业不景气,你钱家撑不住了又开始想打我的主意了?软饭硬吃好歹也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呀,老□□一样的别恶心人了好嘛。”
钱老五顿时血往上涌,眼神对上檀老太太眼里的讥诮,往日的羞恼突然一股脑地冲了上来,他高高扬起手——
砰!
有什么东西擦着钱老五的面门飞了过去,狠狠撞在围墙上,撞得飞尘四起,那东西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样子,紧接着又顺着来路飞了回来。
钱老五“啊”的一声,痛苦地捂住自己小拇指,痛得弯下腰。
“谁!”老丁猛地回过头。
待看到大步走过来的人时,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檀家大伯站在街角处,脸色阴沉似水。
他的鬓角花白,皮肤是常年日晒的亮黑色,脚上踏一双沾泥的运动鞋,显然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梳洗。
他几步上前,也不多话:“你们几个,滚!”
一时间,钱老五等人都有些呆,到底习惯了站在上位,反应过来之后脸色更是五彩缤纷。
檀家大伯看也不看他们,一把掀开老丁,走到檀老太太的面前,上下打量道:“妈,您没事吧?”
檀老太太摇了摇头。
老丁着实往边上踉跄了好几步,正欲发作,眼珠子一转,到底换了副样子,假笑道:“檀家老大果然如传说中一样孝顺得紧啊,哈哈。”
他本就生得獐头鼠目,经年的狠辣做派在面相上又露了个十成十,这不努力还好,一努力,一张脸简直像是挤扁的发霉土豆疙瘩一般没眼看。
檀家大伯转过身来,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再次开口:“我说滚,听不懂吗?”
老丁刚挤出来的笑容狰狞了,钱老五不爽地说:“怎么说话的呢,我们几个好歹是你的长辈。”
檀家大伯说,朝边上看了一眼:“包括车上坐着的那个。”
钱老五脸色一变,再着檀家大伯洞悉一切的表情,要讲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轻轻的一声“咔”,其中一辆一直没有开门的车上,一个司机模样的人从驾驶座一边紧跑下来,凑在钱老五耳边说了句什么。
钱老五露出不甘的神色,到底一挥手。
几辆车灰溜溜地开走了。
檀家大伯跟在檀老太太的身边慢慢走到侧门,他压低声音说:“妈,回来的路上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三个人的底细了,您放心,婚礼可以再办,一定会给禄家那边一个交代,檀叔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檀老太太的脚步突然停下来,转身定定地看向这个常年在外的大儿子。
她忽然抬起手,狠狠扇了檀家大伯一个耳光:“混账!”
接着不发一言,也不管身后脸被扇得歪向一边的檀家大伯,顾自飞快地往前走。
檀老太太脚步乘着怒火,走得飞快,冷不丁边上匆匆跑来一个伙计,瘦高瘦高的,问她:“大工,姆妈喊我来朝您打听打听,后天的歆安舞是摆在什么地方啊?”
“还跳什么歆安舞,檀昂不来了,禄莨拿了面具也没用。”她下意识地喃喃,抬手摁了摁发热的眼角,不耐烦地回了句:“后面所有的仪式全部都取消,你跟他们都说一声,这当口事情太多,各自管好自己的事。”
“啊?……怎么会这样。”对方似是吃了一惊,有些懊恼:“我姆妈想看歆安舞好久咧。”
怎么会这样?明知故问!
“你是哪个?”
檀老太太恼怒地转过脸,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徒弟挑在这时候来触霉头。
“我……我叫武强。”
武强?檀老太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蓦地想起什么,她瞪大了眼睛。
再一看。
窄仄的巷弄里,古老的红砖厝与墙角的雕塑才会相偎相依,飞檐之下,古老的民间传承与现代的市井新味杂糅混合,海风习习,眼前不见一个人影。
——第一部,《海市》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