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寒溪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实验楼走去,步伐一如既往地从容。苏棠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压低声音对周念说:“麻辣烫先欠着!回头我找你!”然后小跑着跟上薄寒溪,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薄寒溪没有说话,但她手臂的肌肉微微放松了几分,不自觉地往苏棠那边靠了靠。周念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走过梧桐大道,薄寒溪偏头对苏棠说了句什么,苏棠微微仰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的。一阵风过,几片泛黄的梧桐叶从她们头顶飘落。
周念一个人站在食堂门口,看看左边已经走远的两个人,又看看右边早已消失在食堂里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空落落的,那条星星手链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的盒子里,无人可送。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和男朋友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了好几行字发过去——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尾她问:“你说我要不要把星星手链退掉,换一对情侣款自己戴?”对方很快回了消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又去嗑CP了。手链想留就留着,下次我戴星星你戴月亮。”“可月亮是萧教授的专属啊。”“那我们都戴星星,满意了?”周念抱着手机靠在二食堂门口的柱子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当天晚上,苏棠把论坛上那条手链帖的链接发给了夜堇,还附送了周念送手链被截胡的实时转播帖,以及自己在麻辣烫之约半路被薄寒溪截走的悲惨遭遇。“她说的数据根本没那么急!我去了之后发现就是几组常规的基因表达谱,晚两天分析完全不影响。她就是想让我陪她待着——她实验室新买了一台咖啡机,非让我尝第一杯。”夜堇靠在沙发上翻完一圈苏棠发来的帖子,又看了她发来的吐槽,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萧鸾从书房出来倒咖啡,路过客厅时被叫住了。“萧鸾。手链。”夜堇举起左手,手腕上那弯银白新月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论坛上说你是在宣示主权。”
萧鸾的脚步停了一下。她端着咖啡杯走到沙发后面,俯下身,在夜堇的虎耳旁边停住。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那片敏感的绒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怎么可能。定位器,安全考虑。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夜堇的耳朵开始泛红,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手链上的新月坠子。
“那为什么问。”
“因为论坛上说你拦周念的手链是为了——”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
“他们说得不对吗。”萧鸾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反问一个已知的事实。
夜堇被噎住了。她想说“不对”,想说“我们只是女朋友关系又不是什么更进一步的”,但手腕上的新月坠子在灯光下轻轻晃了一下,她又觉得这些话说出来站不住脚。女朋友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萧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把举着的手放下来,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挡在胸口。“算了。不过你最近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你最近——”夜堇斟酌了一下措辞,“很黏人。”比以前黏人得多。以前萧鸾虽然也喜欢碰她,但频率没有这么高。最近这段时间,每天晚上自己躺在沙发上都要被萧鸾拉到怀里,手指不是揉她的头发就是揉着她的虎耳。吻也是,以前一天几次,现在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拉过去——每天早上出门前她会被萧鸾拉住,交换一个带着咖啡味的吻;晚上回家后萧鸾会把她的书包接过去放在玄关,然后顺势把她拉到怀里;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萧鸾会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着她刚吹干的头发,什么都不说,但嘴唇会轻轻贴着她的颈侧,呼吸若有若无;甚至她去厨房倒杯水都能被截住——萧鸾从后面伸手把水杯从她手里拿走,放在料理台上,然后把她转过来面对面,背靠着冰箱门,低头吻她。以前的吻是温柔的、克制的、循序渐进到失控。现在的吻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她的。她不是不喜欢,是纳闷。萧鸾以前不是这样的,萧鸾是月枭,是弦月的老大,是面对蛇眼和灰影时冷静得像一把刀的人。怎么现在随时随地都要亲亲抱抱,比自己还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萧鸾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夜堇怀里的抱枕抽走放在一旁,然后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夜堇还没来得及抗议,萧鸾的手指已经穿过她的短发,指尖触到虎耳根部,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起来。夜堇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到嘴边的话化成了一声极细微的哼声,尾巴不争气地弹出来松松地缠上她的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夜堇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软。
“什么问题。”萧鸾的拇指在虎耳根部最敏感的位置缓缓画着圈。
“你为什么最近这么——黏——”
话没说完就被吻堵了回去。萧鸾的唇覆上来,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夜堇闭上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萧鸾的衬衫领口。虎耳在头顶轻轻颤抖,被萧鸾揉捏的那只朝后压了压,另一只往前倾,像是在努力保持平衡。萧鸾的嘴唇从她的嘴角移开,沿着下颌线缓缓滑到颈侧,在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停了一下。不是咬,只是嘴唇贴上去,轻轻抿了一下,然后松开。夜堇能感觉到那里被留下了一个极淡的红痕——不会太久,大概半天就会消。但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领口遮不住那个位置。
她抬手摸了摸锁骨上方被亲过的地方,抬眼瞪着萧鸾,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被亲出来的雾气。萧鸾伸手把她的手指轻轻按住,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更轻的吻。
那天晚上,夜堇窝在萧鸾怀里睡着之后,萧鸾没有立刻闭上眼睛。她的手指还留在夜堇的虎耳上,力道比刚才轻了很多,只是若有若无地抚摸着那片毛茸茸的耳廓,确实,手感很好。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夜堇脸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纹。她看着怀里这张睡熟了之后完全卸下防备的脸——睫毛很长,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开,和醒着时那种锐利锋利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在心里默默盘算。
开学不到两周,学生会信箱里又塞了新的情书,甚至比上学期只多不少。周念现在还好,只是念念不忘虎耳,但还有其他人——那个大三的学弟,每次打篮球都要在场边喊“夜哥好帅”;那个研一的学姐,每次在实验室碰到都要找借口和夜堇讨论毕设。还有论坛上那些帖子——“无奖竞猜,下一个摸到夜哥耳朵的人是谁”“今天夜哥露耳朵了吗?没有。今天萧教授吃醋了吗?吃了”——虽然大多是调侃,但每一句调侃背后都藏着真实的目光。手链能挡掉一部分,但治标不治本。她需要更彻底的解决方案——让所有人都知道夜堇是她的。
低头看着夜堇睡熟的脸,手指在她虎耳根部缓缓摩挲。恨铁不成钢。这个人面对敌人时反应快到毫秒级,面对感情时迟钝到令人发指。她难道看不出来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还是说看出来了但根本不在意?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能掉以轻心。她想起周念送手链时说的话——“纯粹是想看萧教授吃醋”。连CP粉都在替她吃醋了,当事人却还在问她“你最近为什么这么黏人”。黏人是因为有人在觊觎她的猎物。黏人是因为她每次看到有人给夜堇递情书,眼神偷偷瞄着夜堇头顶,都想起那个学妹在论坛上写的话——“夜哥的耳朵太软了,好想捏”——那是她的专属区域,是她从会所第一晚看到之后就一直守护的领地。
说到底,还是得先把她占为己有。不是现在——她不想吓到她。但也不会太久了。她在等,等夜堇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从头到脚标记过无数遍——手腕上的新月,锁骨上的浅痕,每天被亲得发软的虎耳,还有窝在她怀里时自然而然缠上她腰的尾巴。这些全都是她留下的印记。可这个人偏偏迟钝得要命。
夜堇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梦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衣领。萧鸾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手指又在她的虎耳尖上轻轻揉了一下。夜堇的尾巴在睡梦中自动自发地又绕上了她的腰,尾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腰侧,像是在安抚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