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嗯。”
他又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问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他转身走回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卧室里传来他跟我妈说话的声音。他说了一句什么,话音还没落,就被我妈怼了回去:“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爸被她这么骂了一句,没有再吭声。
我听到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隔着墙,听不太清,只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大概是“我招谁惹谁了”或者类似的话。
然后卧室里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卧室的灯灭了,门被关上了。
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和安静。
我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睁着。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小块模糊的亮斑。
我盯着那块亮斑,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呼吸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是这个屋子里唯一还醒着的东西。
后来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眼睛盯着那块亮斑盯得太久了,眼皮慢慢地变重了,意识开始模糊,然后不知不觉就沉入了睡眠里。
最后的记忆是那块亮斑在天花板上的位置,和我胸口那一团没有散去的堵着的酸涩。
第二天早上,我在我妈做饭的声音中醒来。
我从床上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我觉得头有些沉,像是昨晚没有睡够一样,太阳穴两侧有一点隐隐的发紧。
我坐在床边,用手揉了揉眼睛,指腹能感觉到眼皮有些发涩。
我穿上拖鞋走出走廊,来到卧室里,厨房里是我妈在灶台前忙碌的声音。
我听到锅铲碰锅沿的脆响,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我走进走廊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锅上,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像是没有听到我走出来的脚步声一样。
我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她系着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头发扎在脑后,弓着腰站在灶台前。
然后我走进了卫生间。
我站在洗手台前面,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有些疲倦,眼睛下面的暗影比平时深一些,眼皮有些浮肿,嘴角的线条微微往下垂着。
我拧开水龙头,用手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我闭着眼,感受着那股冰凉刺激皮肤的感觉,让整个人慢慢地醒过来。
我用毛巾擦了脸,又漱了口,然后走出来。
吃早饭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坐在桌前。
谁都没有怎么说话。
我爸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喝粥,喝得很专注,目光落在碗里,没有抬头。
他的动作比平时安静了一些,大概也感觉到了今天早上的气氛和平时不一样。
我妈坐在我旁边。
她也低着头喝粥,筷子夹了几次菜,但每次只夹一点点,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刻意维持的,像是她不想让我看出她在想什么,也不想让我爸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和我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