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是位年纪不大的宫女,声音跟她方才所听见的是同一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眉眼秀气,见她苏醒,不掩激动。
弗筠动了动唇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她下意识想翻身,却带出了一阵阵连绵不休的疼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垂眸向下,她这才看清自己眼下的形容。
她身上未盖锦衾,只穿着一件残缺的中衣,袖子和裤腿都被剪了去,四肢几乎都缠着密密的绷带,白色的纱布上隐约透出点点药渍。
她不敢再动,慢慢阖上眼睛,迫使自己再度昏睡过去。
无知无觉总要比清醒时少遭些罪。
额上突然贴来柔软温热的触感,那个宫女再度小心翼翼开口,“大人烧还未尽退,奴婢伺候您喝了药吧。”
弗筠只好睁开眼睛,冲她颔首,“多谢。”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呕哑嘲哳,有些不忍卒听。
大抵是先前在兽场嘶吼时用了太多力气。
宫女很快端来汤药,让弗筠照旧躺着,她一勺又一勺,轻柔地往她口中送。
弗筠不敢用太大劲儿,慢慢含着往下吞,可饶是如此,每次咽下,都是一阵小刀剌嗓子般的疼感。
但这是救命的药,她得喝下去。
终于艰难地将那碗药一口一口咽下,宫女又贴心地用帕子帮她擦去了嘴边的汤药残渍。
弗筠终是放心地再度阖眼。
“杨先生来京了。”
耳畔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可字字句句都清晰无遗地落入了弗筠耳兄,她猝然睁开眼睛。
那宫女,正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又左右张望了一圈,扯开领口,取出那枚熟悉的吊坠。
弗筠顿悟过来,缓缓蠕动嘴唇,无声做着口型,“何时来的?”
宫女依旧压着声音,“刚来不久。”
“那他可知我……”
宫女缓慢而重重地点头。
弗筠立刻想明白宫女此刻出现于她面前的缘由,低哑着声道,“他又想让我离开,是么?”
“嗯……”
弗筠扳过脸去,“那我这身伤岂不白受了。”
宫女紧蹙着眉,仍是一脸为难。
弗筠叹了口气,“这事等我伤好后再议。你先告诉我,我昏迷后,可有何事发生?”
宫女便将她升官的喜讯如实相告,想了想,又补充一事,“哦对了,昨日,您昏迷的时候,章大人来看过您,谁知一瞧见您的样子,竟直接昏了过去,好在御医施针后很快又醒了。”
弗筠听闻升官之事时面色还是淡淡的,此刻却忍不住一笑,揶揄道,“他胆子竟这么小?”
宫女一个劲儿摇头,小脸满是认真,“御医说,章大人是悲伤过度,才一时昏厥过去。您是没瞧见当时他那副模样,竟像发了疟疾一般,浑身抖得厉害。我一打眼瞥见他,都吓了一哆嗦呢。”
弗筠默默听着,久久未言语,顿了半晌,她忽而问,“……他今日还会来么?”
“章大人跟陛下求了恩典,可于每日出入西苑,估计下了值便会过来吧。”
“好。”弗筠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宫女拿起帕子,帮她细细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弗筠此时没了睡意,便凝神细想日后的计划,看着贴心侍候她的宫女,忽而启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润青。”
“润青,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润青顿住动作,“大人请说。”
“你若得空,麻烦告诉掌柜一声,让他去淮安府一个叫雾螺岛的地方,找一位叫芸娘的女子,若是她愿意,我希望她能来京城一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