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厚走到刘来希身边,抓着绳子说:“你闹什么?别坏事。”
刘来希的表情沉在夜色里分辨不出,哑着嗓子说:“我是海边人,经常爬,比公安同志有经验。”
老胡也不想让老百姓面临危险,也说:“小伙子别冲动,我也经常做这种事。”
刘来希置若罔闻,扔过绳子一端说:“你们拉好,拉不住我可就死了。”
刘厚赶紧捡起绳子,招呼身后五六个人拉拽起来。嘴上还在劝说着:“好儿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还让别人来吧,再有经验也比不过叔伯们——诶诶,小心点!”
刘厚的话卷入海风中,刘来希已经俯下身探下一只脚。
沈思灵站在刘厚身后,捡起绳索往树上缠绕。其他人也七手八脚拉扯着绳索,缓慢放松。
刘厚一言不发了,伏在悬崖边照着手电筒,时不时问:“找到了吗?”
“还没有。”
“你上来吧?”
“不。”
一问一答中,不知过了多久。
刘来希的声音若隐若现:“找到了!是立春奶奶!”
“好,我的好儿子,绕紧些,把另外一条也绕上去,别让石头切断了。”刘厚吓得血色全无,厚实的手掌拼命抓着绳索,恨不得自己下去替刘来希救人。
沈思灵也拼命拉绳索,多承载一位老人的重量,感觉像是多拽了头牛。
刘厚打着号子喊:“一二,加油。一二,加油!”
终于,悬崖上出现一双熟悉的手。
刘来希背着牛立春上来,刘厚冲上去不管不顾往他背上狠狠拍了两下:“冤家,你真是我冤家!”
沈思灵端起水壶喂给牛立春,牛立春气息很弱,尚在人间。
下山后,牛立春昏迷不醒,又被喂了几口米汤,放在床上休息。
老胡守在床边,慰问并感激了刘来希几句。
刘来希没有刘厚那般黝黑,眼神清澈,双手有攀爬时摩擦的血迹,已经消过毒。他不知所措地在裤缝边搓着掌心,小声说:“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老胡想得到牛立春第一手笔录,片刻不离地守着。刘厚一直在旁边陪同,与老胡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老胡知道夸人得夸在心上,当着刘厚的面,对刘来希有了很高的赞扬,还说:“不管牛立春嫌疑是否存在,刘来希的行为我会跟市局领导报告,予以嘉奖。”
“胡同志,那我可太谢谢你,我们村还没得过这么大的体面。”刘厚递给老胡一根自卷的土烟,“来希是我们这里第一位大学生,从小有自己的主意,做事习惯说风就是雨,年轻人嘛,以后当了村长磨一磨脾气就好了。”
刘来希冷静了点,提起声音说:“我说了,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不一样。我不想当村长,我要走出小岛。”
“走个屁,快八十户的人,你说丢下就丢下?少跟我耍脾气。”刘厚瞪着刘来希说。
刘来希说:“我——”
刘厚打断他的话:“小孩子别掺和大人的事。”
刘来希一度怀疑自己被三名持刀分子追杀是一场梦,不然父亲怎么一点不放在心上。还跟他说,没有人追杀自己,是自己梦游到海边睡下了。
屋子里全是呛人的烟味,刘来希打开窗户透透气,打算等两位领导忙完,再跟他们沟通一下。
出外读书的一年,让他大开眼界。许多想法和立场受到冲击。回到岛上,有种非真实的感觉。他想起儿时读过的《桃花源记》,觉得渤望岛有远离社会生活的与世隔绝之感。
但与“桃花源”显然也有很大差异。比如渤望岛没有“良田”。只能靠微薄的政府救济和贫瘠的海鲜资源勉强度日。
晨曦破晓,听说牛立春找到了,村长家来了不少人。他们都想知道,牛立春下场如何。
牛立春在黎明时醒来,喝了两口热水,脸上有点血色了。
此时躺在床上伸手对着前面的青年村民,稀里糊涂地喊:“侄儿。。。叔,给姨姥。。。给奶奶。。。弄点吃的。”
沈思灵蹲在窗沿下面,一手端着白米粥,一手拿着干硬的馒头,嘟囔着说:“怎么稀里糊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