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在房中静养了三日,外面却掀起了不小波涛,那日郗崇众目睽睽之下携一少女共乘一骑的事,不到一天便传遍了京城。
不过好在她幼时被郗崇带回险些被记入族谱的旧事并无太多人知道,众人只当靖国公在外多了一桩风流韵事。
采疏经过厨房时听了几个国公府上下人的闲话,心中已是万分焦急,小姐如今的身份尴尬,没有一个人觉得靖国公会正经娶她,大多都觉得她顶多被收入房中当个宠妾。
偏偏小姐自己一点忧虑也无,照旧该看书养伤,竟然比在北境还闲适几分。
采疏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年纪太轻,没有养在夫人膝下教养,以为喜欢便抵得过世间一切。可男人的人心易变,今日捧在手心里的明日未必不会弃如敝履,等到花残月缺那一日后悔也来不及。
秋日的银杏已经泛黄,光线洒落一地温柔的光影,雕花的木窗半开着,吹进丝丝凉意。
温寂一个人坐在窗边矮榻上拿了本话本翻看,正看得专注,忽听得秋红在门边传告,“小姐,世子来了。”
郗绍?
温寂手中的纸页停顿了下,将书本合上,放置一旁小案上,“请世子进来。”
秋红应了。不多时,门槛边便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穿着玄色劲装的男子手握着个木匣子走了进来。
一进屋,郗绍抬眸,恰见那个少女侧坐在矮榻边,半边身子浸在秋光里,抬起眼睫清凌凌的望着他。
距离上一次相见已经有十年之久,不过此时的郗绍大概才是温寂前世记忆中的模样,她倒也不觉得陌生,温声开口道,“我的脚受了伤,没办法起身相迎,世子哥哥莫怪。”
她的声音像一缕清风,已经与幼时绵软的童音大不相同。
他们算不上有太多交情,并未想到她还会这么唤他,郗绍薄唇微抿,淡声嗯了一声。
他走上前几步,将手中匣子递了过去,“这是你让我帮你保管的东西,如今你已经进了京,想来还是放在你自己这里比较稳妥。”
木匣上只有一枚简易的铜扣,但从郗崇手中到郗绍手中,却没有一个人打开过。
他的皮肤冷白,上面布着分明的骨骼和经络,温寂在他手中的匣子上看了一眼,伸手接过,“谢谢。”
她侧过身,素白的衣袖滑过紫檀木的案面,将那匣子放置刚刚看的书旁边。
少女被光影眷顾的眉目清丽,规规矩矩的仪态,似乎无论如何都不像与外面那些艳色传闻该有所交集。
郗崇指尖轻轻贴在一起,静静看她将东西摆好,又转过身来。
温寂礼貌问他,“世子哥哥过来坐吧,我让秋红上茶。”
郗绍却婉拒了,“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他平淡的态度,公事公办般,并不似温寂友善,但温寂前世对他还算了解,知道他平日对不够亲近之人一贯如此,也没觉得有什么,便笑了笑,“好。”
看着青年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温寂偏过头,又将那个匣子从案上拉近了些。
时间长了,那铜扣已经有些泛绿,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开搭扣,咔嚓一声,匣子便被打开。
光线铺进漆黑的匣子里,里面很空,只静静躺着一只看上去还算崭新的青白色荷包。
她伸手,将荷包取出,握在了手中轻轻摩挲了一下。
缎面细腻,上头绣着精致的竹云纹,是她多年前的手艺。
这个匣子不过是她当初试探郗崇突发奇想拿出来的,本是要拿到铺子里用的寻常木匣。
当时手边只有这只荷包,又怕郗崇若是不小心打开看了,里头空空荡荡反倒惹他起疑,也就随手塞了进去。
这些年她和郗绍通信,只有节日时例行问候送些节礼,并没有像她和郗崇说的那样有过多交流。
唯一就只有那次,她付信说自己有朋友将来回京,请世子帮忙保管这个箱子,找机会帮她转交。至于那位朋友究竟何时回京,她却只说了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