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为鬼,是因为黑,黑暗让他想起小时候。
走廊拐了个弯,灯不再忽明忽暗,彻底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连前面贺燃的背影都看不见。
时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叫贺燃的名字,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很快,那只攥着衣角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了。贺燃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很低,但令人心安:“是我,跟着我走。”
时屿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前。黑暗里只有贺燃掌心的温度,和前面那个模糊的、看不真切的轮廓。他的手在抖,很轻,但贺燃感觉到了。
贺燃停下来。
“时屿。”
“我没事。”时屿说,声音也在发抖,“走吧。”
贺燃没有走。他转过身,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时屿的手包在掌心里。黑暗中,时屿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自己面前,很近。
“我们出去。”贺燃说。
“不用。”
时屿想贺燃期待了很久,现在自己还能忍受,估摸着路程也过半了。
“出去。”贺燃的语气没有再商量。
他牵着时屿往回走,走到入口处,掀开幕布,光线涌进来。
贺燃看着时屿,他的脸色很白,额角有细密的汗,嘴唇抿得紧紧的。
贺燃站在他旁边,遮住大半的阳光。
“能走吗?”他问。
时屿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贺燃去买了瓶水,拧开盖子递给他。时屿接过去,喝了一小口,水是凉的,自己的右手心也是凉的,但贺燃刚才牵过的那只手还残存着一点温度。
他没说话,贺燃也没催他。
过了一会儿,贺燃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轻了很多,也认真了很多。
“时屿,会让你难受的事要拒绝。”
时屿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我以为没事的。”他说,“没想到会那样。”
“你刚才在发抖。”
“现在没事了。”
说完,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贺燃不禁开始回想两年前,难道是那个时候的事吗?
阳光落在时屿的肩头,他的睫毛垂着,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六岁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被我爸妈关过小黑屋。”
贺燃的手指顿了一下,看向时屿。
“很久,也许是一个下午,也许是一天。门锁着,窗户被封上了,什么都看不见。”时屿顿了顿,“后来是怎么出来的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很害怕。”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片广场,有小孩在追泡泡,笑声传过来。
“没想到会这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那一下,忽然就回到小时候了。”
贺燃没有说话。时屿侧头看他,发现贺燃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贺燃在生气,不过气的对象是自己,气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呢?又心疼时屿,怎么过得这么苦呢?
“贺燃?”时屿叫他。“对不起啊,你明明很期待的,结果被我搞砸了。”
贺燃站起来,走到时屿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时屿两边的椅背上,把他圈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