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莫曼刚洗漱完,阿桃就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对劲。
“小姐,大少爷叫你过去一趟。”阿桃压低声音,“刚才石当哥过来传的话,说是在书房等你。”
莫曼正在梳头的手停了一下。她从铜镜里看了阿桃一眼,阿桃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知道了。”莫曼把木簪插好,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她走出院子时,晨光才刚刚漫过院墙,把青砖地染成一片淡金色。廊下有仆人在洒扫,看见她过来,都低头让到一边。莫曼走过回廊,穿过中庭,到了莫鲁书房所在的东院。
石当站在门外,像一尊铁塔。看见莫曼过来,他微微点头,让开门口,低声说了句:“大少爷在里面。”
莫曼推门进去。
书房里很安静,窗子半开着,晨风把案上一卷书页吹得微微翻动。莫鲁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支玉簪,正在端详。簪子是白玉的,通体莹润,簪头雕了一朵简单的梅花,线条流畅,不繁复,却透着雅致。
听见脚步声,莫鲁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来了?”他把玉簪放在桌上,“过来坐。”
莫曼走过去,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莫鲁把玉簪推到她面前:“昨儿个得了一支簪子,看着素净,适合你。拿去戴吧。”
莫曼愣了一下,伸手拿起玉簪。簪子入手温润,白玉的质地细腻,梅花的花瓣雕得极薄,对着光看,几乎能透过去。她握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簪身,心里却更紧了几分。
“多谢兄长。”她说,声音尽量平稳。
莫鲁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窗外的桂花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光影落在书案上,落在莫鲁的手背上,又移开。
沉默了一会儿,莫鲁才开口。
“最近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都好。”莫曼说,“吃得下,睡得着。”
“那就好。”莫鲁又喝了一口茶,“我最近事情多,没顾得上问你。听说你常往外跑?”
莫曼的手指微微一紧,但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上的裙摆,说:“只是去圩市走走,看看布匹和针线。”
“看布匹?”莫鲁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府库里的布不够你看的?”
“府库里的布都是好的。”莫曼说,声音很轻,“但民间的布,有些花样不一样。”
莫鲁沉默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莫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又不那么尖锐,更像是担忧。
“曼儿。”他的语气放缓了,“我不是不让你出门。但你毕竟是土司家的女儿,圩市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总往那儿跑,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莫曼没说话。
莫鲁继续说下去,声音不急不缓:“府里有些闲言,说你跟那些粗鄙匠人走得太近,不成体统。我听了,心里不舒坦。你是莫家的女儿,言行举止都有人看着。我不是要拘着你,但你得有个分寸。”
莫曼的手指在袖中悄悄捻着衣角的线头。那线头是昨天缝补时留下的,捻在指尖,粗糙,带着一点涩。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袖口上那一道细细的褶痕,没有说话。
莫鲁见她沉默,以为她在听,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你也到了该收心的年纪了。多学些管家女红,或是看看书,都比去那些杂乱之地强。你若想学什么,我让振声叔去请最好的绣娘来府里教你,何苦自己往那脏兮兮的圩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