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猫着腰贴住廊柱,跟着誉风的身影拐进西侧客院,借着太湖石的阴影藏好身子,往院里探头张望。
客院的门从内被推开,一道素色身影立在门内。那人身形修长挺拔,发间束了支素色玉簪,远看便知成色不俗。晨光落在他鸦羽似的睫上,衬其眉眼温润如浸春水。
见是誉风,苏青雨微微弯了弯眼,“有劳誉侍卫。”
“苏公子客气。”誉风双手递过食盒,态度恭敬,“大人去了城南灾区,归期未定,特意嘱咐您不必等她,好生歇息。”
沈洛躲在石后看得眼睛都直了。表姐素来洁身自好,府里连个侍君都没有,怎么悄无声息带回这么个人?生得这般清俊出众,连誉风都对他毕恭毕敬。
他越想心里越沉,一股莫名的酸意堵在胸口,往前凑得更急了些,手肘不慎扫下一旁的碎石,叮叮咚咚滚了一路,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里?”誉风立时警觉,侧首望过来,手已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沈洛身子一僵,知道躲不过去,索性直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大剌剌绕了出来。
誉风见是他,眉头微松,收了手躬身行礼道,“表少爷。”
苏青雨也顺着目光看过来,视线落在沈洛那张与林澈有三分相似的少年脸上,心中已然有了数,微微颔首,温声见礼道,“沈表公子。”
“你是谁?”沈洛径直越过誉风走到苏青雨面前,抬着下巴上下打量他。
“在下是林大人的随侍。”
“表姐的随侍?”沈洛嗤了一声,往前又迈半步,围着他转了半圈,语气里满是狐疑,“我怎么从没见过你这号人?”
“在下随大人南下,只照料些日常琐事,前几日才到府中,表公子没见过也是寻常。”
“照料日常琐事?”沈洛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眉梢挑得更高,“随侍哪有单住一院的道理?表姐几时对下人这么体恤了?”
从记事起,他的一颗心就全系在表姐林澈身上,素来悄将自己摆在最特别的位置。是她最疼的表弟,是能凑在她膝头撒娇耍赖的人,是旁人都比不得的亲近。
早前听闻林澈与宰相府公子订亲,他虽失落,却还能自我安慰那是朝堂联姻,算不得真心。这次林澈自请南下治水,他暗地里高兴了许久,只当是两人能有独处的机会。可眼前这人的出现,狠狠扎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念想。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在表姐心里,绝对不一般。
苏青雨只淡淡一笑,顺着话道,“林大人体恤下属,怜我初来乍,才多有照拂。表公子若是来找大人,她今早天未亮便出了城,怕是要到晚间才能回。”
“少拿这些话搪塞我。”沈洛冷笑一声,他本就是被家里宠大的骄纵个性,此刻醋意翻涌,说出的话明明白白显着恶意。
“你是表姐新收的通房吧?”他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表姐大婚在即,寻个人提前伺候也是正常。我劝你安分点,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林家世代规矩从不纳侍,你趁早断了攀高枝的妄想。”
“表少爷。”誉风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大人临行前吩咐过,苏公子昨夜歇息得晚,需要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