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周澈的指尖发凉,却不是怕,而是他已经在算。
她低声道:“你又要去?”
周澈没有立刻回答。
李世民看向他:“周澈。”
周澈鬆开长乐的手,上前一步。
“陛下,臣不能去黑沙川,去了也来不及。现在要做三件事。”
长乐听到“不能去”,悬著的心刚落下半寸,又听到他后面那句,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李世民沉声道:“说。”
“第一,立刻派八百里加急给凉州守將,让他不等侯君集军令,直接启用备用水队,把之前互市商队登记过的骆驼、皮囊、车队全部徵用,向黑沙川方向送水。”
长孙无忌皱眉:“军中调度,地方守將越权,会被侯君集掣肘。”
周澈道:“用陛下手令。告诉凉州守將,水送不到,先锋崩了,他提头来见;水送到了,功劳归他。”
李世民点头:“可。”
周澈继续道:“第二,边军债名下的钱粮,先拨一部分给凉州。凡商队骆驼、车马被徵用,按三倍价钱登记。战后户部凭券兑付。商人逐利,但只要钱给足,他们跑得比军令还快。”
程咬金咧嘴:“这话糙,不过准。凉州那帮商人,一听三倍价,腿断了都能爬过去。”
魏徵看了程咬金一眼,倒也没有反驳。
周澈手指落在舆图上。
“第三,黑沙川附近不能只看水源,还要看假降使。高昌人既然引偏先锋,肯定有人隨军带路。把那个人拿下,问出真正路线,侯君集还有机会回头。”
李靖道:“前线谁去拿?”
周澈看向薛仁贵。
薛仁贵立刻抱拳:“郡公,俺去。”
长乐公主猛地看向周澈。
周澈没有看她,只看著李世民:“陛下,薛仁贵熟悉西突厥骑兵手法,黑石谷一战已经立过功。他快马赶往凉州,再由凉州换轻骑北上,未必能赶到最危急处,但能把臣的处置带过去。”
李世民沉吟片刻:“朕给他百骑司令符。”
薛仁贵单膝跪地:“臣领旨。”
长乐公主终於忍不住开口:“那你呢?”
周澈转过身,看到她眼里还含著泪。
他低声道:“我留在长安。”
长乐盯著他:“真的?”
“真的。”周澈语气很轻,却很稳,“我伤著呢,骑不了几千里。况且长安这边还有黑海商会、债券、军需、东南海路,离不开人。”
长乐没有因此放心,反而更难受。
她知道他这句话里,每一个词都意味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