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什么都没变。那张旧木桌还在,桌腿还是垫著那块石头,灶台上的锅还是那一口,院子里的躺椅还在,他坐上去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
院落里还有几只总是嘰嘰喳喳的小鸡,被餵得圆滚滚的,见人也不怕,亲密地凑上来,不知道还是不是之前那一群。
什么都没有变,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第二天,篱笆外传来脚步声。
他打开门,看见了一群孩子,有的手上拿著抹布,有的拎著鸡饲料。他们长高了不少,面庞依稀熟悉,看见门从里面打开时,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亮了,有些激动得把他围起来,往屋子里面瞄。
“仙人哥哥,容先生也回来了吗?”
“你们这些年去哪了呀?我们当初找不到容先生,可急坏了。”
“容先生的家我们可有好好照看著呢!”
“……”
他没有回答,低著头看著围著自己的孩子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只有我,他……不回来了。”
孩子们也跟著沉默了,有些失落。
然后最大的那个女孩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又问:“容先生是回天上去当大神仙了吗?”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些孩子的眼睛。
“是。”
孩子们又蹦了起来,显然对这件事很开心。他们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容渡,问了句容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他们帮著带来。
容渡沉默了一会:“以后可以来找我,你们容先生说……他没教完的,我来。”
孩子们相视而笑,点头应好,蹦蹦噠噠地走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院子,吹动他霜白的衣角,吹的院子外那棵大槐树沙沙作响。
他想起那个人就是坐在这棵槐树下,给孩子们讲故事,声音温润,眉眼含笑。
可当他抬眸看去时,槐树下空无一人。
……
从那以后,村里少了一位容先生,又多了另一位容先生。
新来的这位容先生话不多,不会讲好听的故事,也不会笑著哄人。可他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一字一句。
孩子们起初对他还有些拘谨,后来相处著,也逐渐放开了。
“容先生,这个字怎么读?”
“容先生,你听我背书好不好!”
“容先生……”
他听著那些声音,有时候会恍惚,觉得那个人还坐在树下,回头对他笑。
他还学会了做饭。从最开始把粥煮成糊,到后来能做出几道像样的菜。他每天做,每天摆两副碗筷,一副给自己,一副放在对面。
对面那副碗筷从来没有人用过,可他依旧日復一日,甘之如飴。
他还喜欢去后山脚下。
那片山坡上,梧桐树长得越来越高,树荫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