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青脚步顿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只是搭在门环上的手,指节紧紧捏着。她抬手,叩门。
“白主事,是我。”
里头静了一瞬。
下一刻,门被猛地从里拉开。
林嫣然站在门内,一身紫黑衣裙在昏暗堂内依旧扎眼。
她没看杨青青,正对着一面巴掌大的水银镜整理鬓角,语气漫不经心:“哟,杨舵主来得正好。我要开阵封阁,你有意见吗?”
杨青青垂眸,屈膝跪地,声音平稳无波:“小姐之命,自当遵从。”
她身后,翟心蕊、曲盈、刘钰,连同刚跟上来的王兰,齐齐跪下,无一人迟疑。衣裙拂过地面,露出臂上未愈的鞭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柳千枫立在最后,没有跪。他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杨青青低垂的脖颈,看着曲盈紧握的拳,看着翟心蕊咬住的下唇。
林嫣然终于从镜子上挪开视线,斜睨着跪了一地的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还算识相。”她目光掠过一旁瑟瑟发抖的白主事,“瞧瞧,杨舵主都发话了,还愣着干什么?开阵!”
白主事脸色惨白,看向杨青青。杨青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是……属下这就去。”白主事踉跄着转身往楼上阵法核心处跑。
林嫣然这才像是刚看见柳千枫,上下打量他一眼,最后落在他空荡的右袖上,嗤笑一声:“你这残废,模样倒还将就。”她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事儿要是办砸了,你的下场,只会比她们更难看。”
说罢,领着侍女扬长而去。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甜腻的香风,与阁内清苦的药味格格不入。
直到那抹紫黑色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杨青青才缓缓起身。
她背对着众人,肩背挺得笔直,只有离得最近的翟心蕊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颤。
“王兰,”杨青青开口,声音已听不出波澜,“去前头打点,所有还未离开的客人,双倍奉还酒资,客气送走。今日醉春阁歇业。”
王兰应了声“是”,快步离去。她步态依旧摇曳,却没了平日的慵懒,反而像一张绷紧的弓。
杨青青这才转身,领着剩下的人上楼。
楼上阵法中枢室内,白主事正站在复杂的阵盘前,手指飞快地点过数个枢纽。
灵光接连亮起,隐约能感觉到一层无形的波动以主楼为中心扩散开,笼罩整个醉春阁。
她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红肿未消。
“白主事,”杨青青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阵盘流转的符文上,“辛苦。”
白主事苦笑摇头,手上动作不停:“分内之事……只是小姐这般强行封阁,若被总舵巡察使知晓……”
“瞒不住。”杨青青截断她的话,语气平静,“但那是之后的事。眼下,先活过今天。”她顿了顿,“把最近三日内院所有人员出入的记档给我。”
白主事从一旁柜中取出一册文书,双手递上。杨青青接过,神识扫过,眉心渐渐蹙起。她看得极快,但每一页都停留片刻,似在反复核对。
柳千枫安静地站在门边,观察着室内。
这里比他想象中更为简朴,除了中央巨大的阵盘和四周镶嵌的灵石,便只有几张木椅和一张书案。
墙上挂着合欢宗的徽记——交缠的并蒂莲,却莫名显出几分孤清。
杨青青合上文书,递还给白主事。
“如何?”曲盈忍不住问。
“出入记录并无明显异常。”杨青青揉了揉眉心,“但有几个时辰的灵力波动记录……有细微断层。像是被人用高明手法遮掩过。”
“能做到这一点的,阁内不超过五人。”刘钰轻声开口,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什么,脸色更白了些。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那“不超过五人”,自然包括了此刻在场的几位核心主事,甚至……也可能包括杨青青自己。
“先去用早饭吧。”杨青青忽然道,打破了僵局,“忙了一夜,总不能空着肚子查案。”
她说得平常,像是真的只是饿了。但她们几个金丹修士,哪有那么容易饿的?这时候总得转移一下话题。
简单用过清粥小菜后,众人默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