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有事要先走一步!!!”窦棠婴仓促地丢下一句,佳木央看着这位一面之缘的旅人似有什么感召一般走了,她在后面告别:
“再见啦怒雀,扎西德勒。”
在她的家乡怒雀是南方人的意思,一面之缘的旅人,我祝你旅途愉快。
窦棠婴撞开人群,疯了般往回跑。他疯狂地寻找,穿过转经道,掠过展佛台,跑过玛尼堆……
徐朝来在人群中看见了他,伸手想拦:“棠婴!”徐朝来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
窦棠婴却像没听见,从他身边一阵风似的擦过。徐朝来伸出的手,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他望着那决绝的背影,最终只是低声自语,仿佛告别:“棠婴,羌塘发生急事,我和老师得先回去处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那边看看?……再见,小叔。”
在四千米海拔剧烈奔跑无异于折磨,但窦棠婴顾不上肺部的灼痛和嗡鸣的耳朵。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冲回寺庙门口,晚霞已将整座城市染成恢弘的鎏金色。
“窦棠婴?”
多吉雅的声音响起。他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他的小鸟从绚烂的霞光与纷乱的人潮中,跌跌撞撞地“飞”了回来,脸上毫无血色,只有眼眶通红,盛满了惊惶未定的泪。
“多吉雅!”
窦棠婴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双臂勒得死紧,仿佛这样就能将他永远框定在自己身边,抵抗那无形的、名为“信仰”与“命运”的力量。
多吉雅被他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怀抱里的身躯在剧烈颤抖。怎么了?被欺负了?是徐朝来?
“棠婴,棠婴,不哭。”他笨拙地轻拍他的背,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与焦急。
并且一股久违的、尖锐的怒意骤然从他心底升起。
他越安慰,怀里的人缩得越紧,哽咽着,带着一种绝望的恳求,仰起泪痕斑驳的脸:
“多吉雅,我们去羌塘好不好?”
窦棠婴知道自己自私、卑鄙,可他管不了。他只要多吉雅留在这红尘里,与他一同沉沦。
如果去了那里辽阔的荒原能留住他,如果去了那里人文与自然的牵绊足够有力……那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向那扇清净佛门?
“好不好?”他迫切地又问了一遍,渴求的泪水滚落,烫在多吉雅的手背上。
好…
好…
好…
拜托答应他好不好…
拜托了!!老天爷…
多吉雅捧住他冰凉湿漉的脸颊,望进这双被恐惧和泪水洗得异常清亮的眼眸。瞳孔里面的脆弱与依赖,像一根最柔软的丝线,将他那颗漂浮不定的心,轻轻地、却牢固地,系在了当下。
多吉雅所有原则与彷徨,在这一刻的泪眼前溃不成军。
“好。”
第48章飞鸟不会落脚
从日喀则到阿里,沿着G562到G317,窦棠婴开着车,行驶在前往申扎的公路上,这一片是牧区,天苍苍野茫茫的一望无际,天空低垂似乎伸手就能摸到云朵。贯穿整个南北的高速公路,天离自己好近。
“你在拉萨的工作怎么办?”
“和萨嘎达瓦撞在一块,所以活动单位把时间延后调整改期了。”其实不是,他被“退货”了。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什么,那家人还是不会放过自己,从一开始的舆论到后来的网暴,都有他们的一份推波助澜。
窦棠婴嘴上看似很平常,但其实他背地里一直都在查邮箱,他还是很在意这次活动,至少很感激人家愿意给自己机会。而且嘉措奶奶和佳木央的鼓励让他很受鼓舞,让他知道唱歌不是一件冠之荣誉和名利的符号,只是自己的爱和内心的声音。
只是,天不遂人愿。
“这样,不耽误就好…我们真的要去阿里?”
多吉雅偷偷观察窦棠婴的反应,心里并不明白窦棠婴的执拗,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去阿里。对于他来说,阿里是西藏最令人向往的地方,它离冈仁波齐很近,又深入西藏腹地,又曾是阿爸工作过的地方…岗巴老师邀请他时,他动过念头,但是…仍然怕触景伤情。
“嗯。”
窦棠婴只是敷衍了多吉雅一个鼻音,他现在满心思索到底如何才可以让多吉雅断了出家的念头,留下来。
只有留下来
窦棠婴偷偷瞥去,多吉雅靠在副驾上假寐,侧脸沉静眉头却装满了心事,他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可是这种感觉就犹如他是落地窗外的太阳,很美很梦幻人却永远触摸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阳升起或落下。
窦棠婴哀叹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