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麻三没来。
桂兰从早上就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晾衣服、喂鸡、扫院子,手里的活儿一件接一件,眼睛却总往院门口那条土路上瞟。
孙老栓坐在廊檐下,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慢慢地掐成一截一截的。
到了晌午,桂兰端了饭出来,一碗熬得稀烂的菜粥,一碟咸萝卜条。
孙老栓低头喝粥,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
桂兰坐在门槛上吃,吃了两口就把碗搁下了。
“不吃了?”孙老栓没抬头。
“热。”
日头确实毒。院子里的泥地被晒得裂了缝,晾衣绳上的破布衫一动不动地挂着,像是死了。
桂兰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孙老栓跟前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浑身一僵。
孙老栓的手干瘦,骨节粗大,攥着她腕子的力气却不小。
她端着碗的手直发抖,碗里的菜汤荡出来,洒在她手背上。
她没躲,也没看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着,下颌绷得紧紧的。
“桂兰。”他叫了她一声。
没后话了。他攥了一会儿,手指慢慢地松开了,像是力气用尽了,又像是忽然觉得没意思了。她抽回手,端着碗进了灶房。
灶房里响起水瓢搅动水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孙老栓听着那声音,把手搭在膝盖上,盯着院子里的裂缝发呆。
第四天,麻三来了。
他的药箱还是那样挎着,脚步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像是走亲戚串门一样寻常。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桂兰正在灶房里揉面,两只手全是面粉。
她听见院门响,抬头从窗户眼往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面团在她手心里翻过来覆过去,揉得更用力了。
“全大夫来了。”孙老栓在廊檐下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天阴了”或者“起风了”。
“听见了。”桂兰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闷闷的。
麻三走到廊下,把药箱搁在条凳上,看了孙老栓一眼:“这两日腿怎么样?”
“老样子。”
“药喝了吗?”
“喝着。”
麻三点点头,掀帘子进了屋。
那道布帘还是三天前那一道,灰扑扑的,边角上蹭了一块油渍。
桂兰每次洗衣服都会特意绕过它,像是留着它有什么用处。
桂兰洗了手进来,手上还带着水珠子。她在帘子外面站了一会儿,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得围裙那块布都快磨破了,才掀帘子进去。
“躺下吧。”麻三说。
她躺下了。
仰面朝天,两只手交叠着搭在小腹上,规矩得像一具等着入殓的尸体。
麻三没说话,掀开她的衣裳下摆,手指按上去。
她瘦了,肋骨的轮廓比三天前更清楚,小腹凹下去一块,像一块没人耕的瘦田。
麻三的手指在她肚脐周围慢慢按了一圈,然后往下移。她没动。手指滑进裤腰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淡,像是自言自语。
“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