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崔道济曾送他母亲去死。
而后种种因果流转,许多人都已死去,又或者说,崔道济生下这个女儿,本就是为他而生。
元霁不信所谓的命数,更不信缘分之说。
可他走到今日,的确失去得太多,所得又太少。
崔道济接令莺来到洛阳,将女儿送到他身边,呢意味着,令莺理所应当,注定要成为他的补偿。
想到此处,他又将令莺抱到腿上,手掌轻覆着她柔软的腰腹,心口随之涌起一股温热的饱胀感。
崔道济的确是个贱人。
但他需要令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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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舆行至显阳殿,刚一下车,宫人便上前禀报,说是几名朝臣正候在殿外,等陛下召见议事。
元霁面色早已恢复往日平静,抬手示意宫女将令莺带到复室歇息,自己则侧过脸,凝神听取内侍的奏报。
令莺正走着,阶下等候的朝臣也依礼避让,她却仍感到有一道冷沉的视线,落于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望过去,一眼便认出了王殊。
他发间添了几道霜白,见状立刻垂下眸,身形恭谨没有半分异样。
王殊是王润的父亲,上回相见,令莺仍是王润的未婚妻子,如今却已是身怀龙嗣的深宫妇人了。
她想到王氏,仍是止不住地皱眉,索性低下头去,脚步愈发匆忙。
今日三月三,士族中人纷纷入宫赴宴,王氏与萧氏的家主依例也来觐见。
议过政务,一众臣子的话头逐渐打开了。
朝中重臣皆是成了精的狐狸,彼此间心照不宣,对于令莺的身份却心知肚明。
陛下多年无子,唯独崔氏女如今身怀有孕,木已成舟,没有人会蠢到旧事重提,岂非是自找不痛快。
然而问题是,宫中并非只有一个女子。
皇后如今形同摆设,连去岁与令莺同时入宫的另外三个,也仍住在掖庭中傻等。
其中王殊模样最是沉痛,此刻又搬出诸如汉之赵后、齐之潘妃等旧事,劝谏陛下不得专宠身份低微的女子,否则会令人心不安,恐生祸乱。
元霁曾为太子,对这些事早都如数家珍,听着不禁心生厌烦。
前朝那几个帝王蠢钝昏庸,即便从不碰女人,也左不过是换种死法,难不成将那些女人都杀了,他们就能成明君?
元霁起初还耐着性子与他们周旋,而后听得厌烦,敷衍两句,便让他们通通退下。
事到如今,他做不到去临幸别的女人,却也不至于为此自找麻烦,便赏了皇后一些器物,再下旨将那三个名姓都记不清的女子放出掖庭,随意封了位份,塞去禁苑里偏僻的宫殿。
令莺与旁人不同,她有孕在身,冠个李氏女的名头,暂且封为才人,品级高过旁的女子,朝臣也自然无话可说。
一切事端尘埃落定,元霁却半分不能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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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这一胎尚不足三月,除去胎象本就不稳固,她情绪起落也大,几乎吃什么吐什么,面容日渐消瘦憔悴,瞧不出丝毫初为人母的喜悦。
太医则日夜请脉,神色凝重,抹着额汗,反复叮嘱绝不可劳神动气。
即便王稚容想去探视,也不被元霁允许,以免会生出什么是非。
令莺像被元霁护住的雏鸟,身处宫阙中心,却对这一切都毫无实感。
时间仿佛长了脚,在悄悄地往回走。
无论她曾狂奔出多远,曾到过何种地方,都仿佛只是精疲力竭地在兜圈子,如今又被元霁乖乖牵了回来,且脖子上套的绳索比以往更为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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