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如今太子殿下屈尊降贵,正是对首辅大人体贴入微的证明!这些话自然也能顺势传入沈策耳中。他却并未制止。某种程度上,这种误会……似乎也不错?至少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苏谦是他沈策放在心上疼惜的人。要不……装睡吧!北行队伍在官道上行进。马车内的苏谦对外面属官议论之事毫不知情,可他现在,正陷入坐立难安之中,浑身不自在。专属于太子殿下的皇家马车宽敞舒适,华丽非凡,可他苏谦一个臣子,岂能安然接受这些?太子骑马他坐车,本末倒置,于礼不合。“唉……”苏谦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已经舒缓许多的腰腿。身上的淤青痛感缓解,想来是昨日驿馆内的老师傅涂了化瘀膏所致。“待到下一个驿馆,定要再寻个手法好的老师傅按一按,尽早恢复,也好早日骑马,免得殿下如此……屈尊降贵。”这是苏谦的真实想法。打定主意,他便想找些书册来分散注意力,打发这漫长的车内时光。苏谦目光扫过车内矮几,见下方角叠放着几本书册,想来是太子殿下平日翻阅的。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是《策论》的某一卷,再下一本,是《大靖地舆图志》。苏谦觉得无趣,手指摸到了更下面一本封皮纸张有些不同的书册。这册子封面更加花哨,不像是官刻典籍,想来是沈策打发时日看的闲书。他好奇地抽出,待看清封面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都凝固了。《清冷首辅:殿下请自重》!首辅?殿下?这……这指向性未免太过明显!苏谦只觉得一股头晕目眩,脸颊烧得滚烫,耳根瞬间绯红。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又用手揉了揉眼睛,希望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那九个大字却清晰得刺眼。是谁?竟敢如此大胆,编纂这等……这等污秽不堪的话本!还奉到了太子面前?偏偏还让他看到了!苏谦拿书的手,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如擂鼓般狂跳。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他做贼似的飞快瞥了一眼车窗外,见队伍行进迅速,无人在意,才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翻开了这本“有违伦常”的话本子。苏谦尽量跳过了书中香艳的插图,只专注于文字部分。只翻了几页,他便觉得眼前发黑,后背冷汗涔涔。抛开书中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情节不谈,关键地方居然还有朱笔勾勒,甚至还有批注!那笔力遒劲的字迹,苏谦一眼便认出是太子沈策所为!只见在“:太子殿下借故与清冷首辅同行”旁,赫然写着:【已行!】行个屁啊!可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太子殿下强宠首辅”旁,沈策也是用朱笔勾勒一番,然后批注道:【强宠?】打了个问号。书中详细描写了太子如何以命令的口吻,强迫首辅接受各种“恩宠”,而首辅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到逐渐沉沦……苏谦猛地合上书册。他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今日清晨,沈策带着太子威仪,强势命令自己:“首辅大人,这是本王的命令!”难道……难道沈策真的按照这话本子的步骤,一步一步进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苏谦脑中疯狂滋长。一整日,他都深陷在巨大的震惊和莫名的恐慌之中。马车再舒适,他也如坐针毡。期间属官送进来的精致点心和膳食,他是一口未动,满脑子都是话本子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桥段,以及沈策那张“危险”的脸。此刻苏谦心里,全是惶恐。傍晚时分,队伍抵达新的驿馆。此地偏僻,条件相较于昨日简陋了不少。沈策率先下马,径直走到马车前:“首辅大人,到地方了。”苏谦磨蹭了一下,才硬着头皮下车。他脚刚沾地,竟有些发软,一个踉跄就往前扑。“小心!”沈策眼疾手快地将他接住:“怎么?还是不舒服?脸色这样苍白?”苏谦猛地退开两步,拱手道:“谢殿下关心,臣……臣无碍。”话本子里“太子借机亲近”的桥段又冒了出来。沈策目光扫过车内矮几,见午时送入的膳食与点心原封未动。“首辅大人这是打算辟谷修仙不成?”“殿下恕罪,臣……只是没有胃口。”“没有胃口也需按时用膳,”沈策语气虽淡,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仪,“晚膳已备好,你随本王同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