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简差点当场跪下。他连声道:“没有没有!首辅大人教训的是!是下官失职!下官回头一定重重责罚他们!绝不再犯!”随后,他抬起头,还想将沈策与苏谦给“劝”回驿馆。“殿下、大人,这儿风大,要不……”“不必了。”沈策打断他,“本王就在这里看着,等百姓们都领到了粥食再说。”他冲粥棚扬了扬下巴:“文大人,你去忙你的吧,不必在此伺候了。”虽是北地冬日,可文简此刻汗流浃背,根本没心思去探究凤临渊去哪儿、苏辛夷在做什么了。他赶紧指挥手下:“快!快生几个火盆过来!再搬两把椅子,给两位贵人歇脚。”于是,这简陋的粥棚边,太子沈策与首辅苏谦坐在暖烘烘的火盆旁,而文简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临近午时,差役们才终于将熬得两桶浓稠的白粥和热腾腾的两筲箕白面馍馍端了出来。百姓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大家也依稀明白,是这两位让文简点头哈腰的贵人到来,自己才能领到实打实的粥食。每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纷纷朝着沈策和苏谦方向点头谢恩。而义诊摊这边,苏辛夷强忍着眼泪,将脉枕和笔墨摆了出来,又蜷缩在小竹凳上。此前那位被他诊治过的王婆婆领到了一碗白粥和一个大白馍馍,自己舍不得先吃,颤颤巍巍地端到了苏辛夷面前。“小公子,快,趁热吃口东西吧,这白粥和馍馍都香的呐!”苏辛夷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他眼眶红红,泪珠还在里面打转:“谢谢婆婆,我……我不饿,您快吃吧。”王婆婆一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心疼:“小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随后她将粥碗和白馍搁在义诊小桌上,左右看了看。“今日怎么不见那个高高大大的,跟在你身边护着你的那个爷们儿了?你们吵架了?他……欺负你了?”她不提凤临渊还好,这一提,苏辛夷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呜……没、没有……他没欺负我……”“他……不见了……不在我身边……我难受……害怕……他会不会……会不会……呜……”苏辛夷这一哭,倒是把周围领了粥食的百姓们给引了过来。昨日大部分人都受了他的恩惠,见恩人哭,自然都担心起来。多好的小公子啊,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心肠又好,帮大家诊病,现在却哭得这么伤心。于是,大家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小公子,别哭了。”“是啊是啊,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咱们,咱们帮你出气!”“小公子,吃点东西吧,天大的事儿,先填饱肚子啊!”“哎哟,眼睛都哭肿了,怪可怜见儿的。”可百姓们也不知道具体原因,翻来覆去地说着最朴素的安慰。苏辛夷吸着鼻子,还记着自己的职责。他带着哭腔对大家说:“谢谢……谢谢大家,我、我没事……呜……明日……明日药材就能送到于戎城了……我、我明天就在这里……给大家煎药……呜……”陈岳此刻跟个木桩似的杵在不远处,他能做什么呢?事已至此,只能向天乞求:将军啊,你快回来吧!苏谦远远瞧见这场景,心疼得不行。他那宝贝弟弟,何曾在众人面前哭成这样?他想过去安慰一番,可是不行。沈策握住苏谦的手,低声道:“谦儿,稍安勿躁,众目睽睽之下,你此刻过去,文简必定起疑。”苏谦思忖片刻后,轻轻点头。就在这时,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将哭得直打嗝的苏辛夷,整个儿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苏辛夷的哭声戛然而止。周围的百姓也瞬间安静下来。凤临渊回驿馆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色衣袍,洗去了昨夜的血腥气,只是脸上那道伤痕还清晰可见。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苏辛夷的发顶,嗓音沙哑道:“小哭包,我回来了。”苏辛夷仰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看着眼前这张俊朗的面孔。那道伤痕落到苏辛夷眼中,简直触目惊心。他颤抖地抬起手,想去触碰凤临渊脸上的伤:“你……你……呜……你脸上……你受伤了……”凤临渊握住苏辛夷冰凉的小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没事,小伤。”随后,他凑到苏辛夷耳边轻声道:“事情办成了,回来晚了些,让我的宝贝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