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不过是那青楼里的烂泥……”“顾笙。”苏谋突然沉脸打断。“嗯?”“你的命是我救的,还欠我四百两银子,自然就是我的人。”苏谋向前一步,捏着顾笙的下巴:“我苏谋的人,从不自轻自贱,你记住了。”随后他放开了手。顾笙怔在原地,心头却有一丝与这冬日破败竹屋不符的暖意。他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方才……不是减了十两吗?”苏谋已经躺回了竹榻上,板起脸说了句:“老板不高兴,罚你十两。”顾笙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想笑,却又忍了下去。他搬着竹凳坐回竹桌前,提笔开始写新的话本子。苏谋侧躺着,目光落在顾笙专注的侧脸上。烛火昏暗,却将顾笙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暖色光晕里。“这京城富商和青楼小倌的话本子,”苏谋忽然开口,“该叫个什么名字?”顾笙停笔思忖片刻,转头看向苏谋:“就叫《欠债》吧。”难听是难听,但是应景。“不好不好,”苏谋摆了摆手,“再想想?”顾笙不说话了,只提笔继续书写。他的字迹工整隽秀,如他这个人,看似柔弱可欺,内里却独有一番风骨。苏谋看着他写字,又开口道:“那富商该是个什么模样?”顾笙笔尖不停,也不抬头,只回答道:“肥头大耳,满身铜臭。”“啧,”苏谋咂咂嘴,“这不好,该是个年轻俊朗的。”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朵,顾笙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写:“苏老板觉得该是如何的?”“该是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细如发的。”苏谋指节轻叩竹榻,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比如……看出小倌宁死不屈的骨气,才舍得花重金替他赎身,又救他性命,还不过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顾笙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世上哪有这样的傻子?”“有啊。”苏谋指着自己的鼻子:“这不就在这儿?”顾笙低下头,又不回话了。羊毫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苏谋见他耳尖红了,又开口道:“那件珍珠网衣,笙笙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穿上是什么样子?”“苏老板!”顾笙手上一顿,一大朵墨点在宣纸上晕染开,“莫要胡说。”“我哪儿胡说了?”苏谋一脸无辜,“我着人将那珍珠网衣做成的时候,便想过若是笙笙穿着,一定……”“苏老板若是再说这些,小生便不写了。”顾笙急急打断他,这次连脖颈都红了。“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苏谋连忙举起双手:“笙笙继续写,我不打扰了。”顾笙瞪了他一眼,这才重新提笔,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苏谋见状,便又开口提议:“若是文思枯竭,便先再画一张画吧,笙笙很有天赋的。”见顾笙不理他,便继续道:“不过下次画这些……衣裳时,笙笙可以想象一下自己穿着的样子。”“没有下次了。”“有,怎么没有?”苏谋坐起身子:“笙笙还欠我四百两呢,得多画一些。”“多写几个话本子就行了。”“话本子要写,”苏谋走到竹桌前,“衣裳也要画,笙笙画得这么好,若是就此停笔,便可惜了。”顾笙不接话,直埋头写字。苏谋也知道若是把他逼急了,又该闹着说不写了。他便也安静下来,只守在竹桌旁,看顾笙写字,目光也渐渐柔和下来。“明日,给笙笙带点银炭来,我看你的手都冻红了,生了冻疮就握不了笔了。”“嗯……”这被褥暖和……直到月倚西楼,顾笙才终于停笔。他轻轻吹干了墨迹,苏谋也凑过来略略扫了一眼,情节已然写了一半。“嗯,这瞧着,富商和小倌的故事,倒是比太子首辅那本更有趣。”顾笙整理着笔墨纸砚:“苏老板喜欢便好。”“喜欢,当然喜欢。”苏谋笑道:“特别是青楼小倌跳窗那段,写得格外生动。”顾笙没有接话,神色黯然下来。苏谋转移了话题:“这本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小倌拼死护清白,差点砸死未来夫君》,如何?”“随苏老板喜欢。”顾笙仍是淡淡的。“笙笙,”苏谋突然一本正经道,“其实那日,我是骗你的。”顾笙抬眼看他,烛火在眸中流转:“苏老板指的是什么?”“我说‘砸死了我,就没人替你赎身了’,”苏谋看着他,“是骗你的。”他上前握住顾笙冰凉的手:“就算砸死了我,我也会从地府爬回来替你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