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烛花。顾笙手指轻轻一颤,却没有抽回。“苏老板又说胡话。”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吗?原来笙笙觉得这是胡话。”苏谋放开他,又躺回了竹榻上:“今日,我也宿在此处。”“嗯。”顾笙又坐回竹椅上,提笔书写未完的情节。待到故事写尽,顾笙再次停笔,他转头看向竹榻,见苏谋呼吸平稳,似是睡着了。冬日屋外寒意从竹缝中渗入,那条薄被,并不暖和。他起身想在箱笼里寻一件外袍给苏谦披上,可都是些陈旧单薄的,唯有身上这件外袍,还算厚实。顾笙犹豫片刻,解下了外袍的系带。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竹榻边,想将外袍盖在苏谋身上,可就在他刚将衣袍覆在苏谋肩头的一瞬间,手腕却被突然握住。天旋地转,他已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冷得很……”苏谋喃喃自语,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将顾笙圈在怀中,又咂了咂嘴:“唔……这被褥暖和……”顾笙僵着身子,连呼吸都停滞了。苏老板这是睡迷糊了?他不敢动弹,生怕惊醒对方,只得任由苏谋抱着。烛火噼啪作响,顾笙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能闻到苏谋身上淡淡的气息。应当是苏老板房中惯用的熏香味道。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烛火也渐渐微弱,最终熄灭。黑暗中,顾笙的紧张感慢慢被困意取代,苏谋的怀抱太过温暖,他终究抵不过睡意,渐渐沉入梦乡。……天色刚蒙蒙亮,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从皇宫侧门溜了出来。“公主,咱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陶儿紧张地攥着身上的男装衣袖:“要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了,奴婢就惨了。”沈妍刚将一包银子塞给侧门守卫,见陶儿局促不安的样子,摆了摆手:“怕什么,太子哥哥最近肯定忙着张罗他的人生大事,哪有空管我们。”“再说了,咱们这是去找新的话本子,你不想看?”“想看……”“那不就得了?”沈妍往陶儿肩上一拍,“为了吃点好的,得甘冒风险才是,走吧!”“公主……有一事奴婢想不明白。”陶儿跟在沈妍身后,表情相当费解。“这苏二公子从哪儿弄的这些个话本子?”说到这个,沈妍也泄了气:“不知道,我们说是去见高人,但这高人总被苏二公子藏起来,也不让我见一见,不知道是什么宝贝疙瘩。”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来到天下第二楼,正要进门,陶儿却突然拉住沈妍。“公主您看!那不是苏二公子吗?”只见苏谋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个食盒,正从酒楼旁的巷子里钻了出来。这身打扮,与他平日锦衣华服的模样相去甚远,若不是那张俊朗的脸实在醒目,差点让人认不出来。“嗯?”沈妍寻着陶儿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他。”“奇怪,”陶儿嘀咕着,“苏二公子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儿啊?还提着食盒……神神秘秘的。”沈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嗯……”“我知道了!”她一拍脑门,“陶儿,苏二公子说不定是去见那写话本子的高人了!”“真的吗?”“这戏文里不都这么唱么?世外高人隐居,富家公子上门求教……”陶儿噗嗤一笑:“公主您话本子看多了吧?苏二公子像是会求教的人么?再说了,哪有人穿成这样去见高人的?”沈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说不定,是去见相好的?你看他脸上那笑容,跟太子哥哥对着首辅大人一模一样。”“真的诶,傻傻的,憨憨的……”陶儿也点头赞同。“走!咱们快跟上,看看是高人,还是心上人!”两人商定,便悄悄尾随,跟着苏谋一路往城南去。……顾笙醒来的时候,竹榻上只剩自己一人。原本给苏谋盖上的那件外袍正仔细地盖在他自己身上。看来是走了。顾笙轻轻舒了口气。他刚起身整理衣袍,竹门便再次叩响:“笙笙。”好吧,又回来了。顾笙打开竹门,苏谋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小厮,正吃力地抱着一篓银炭。“笙笙醒了?”苏谋笑得眉眼弯弯,“我给你拿了炭来,冬日里便不会冷了。”他示意小厮放下银炭:“好了,你先回酒楼吧。”小厮退下后,苏谋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旁边还有一碟小笼包。他将两样东西端出来放在竹桌上:“昨晚笙笙一定是冷了,睡觉都紧紧搂着我,我醒来费了好大力气才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