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时把手机递给陆憬言,陆憬言低头看了看照片,又侧耳听了语音。他把手机还给林知时,说了一个字:“好。”林知时的眼睛亮了:“到时候我们带星期五去,秦姐上次说想它了。”星期五的名字飘进前排座椅,被他拿笔尾轻轻戳了一下,才重新把脸埋进笔记本里。周六上午,商业街。猫宁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队伍从店门口拐过文具店的红邮筒,一直延伸到街角。新开的甜品站紧挨着奶茶店,两个门面打通了中间的墙,顾客可以在两边自由穿梭。甜品站的柜台里摆满了刚出炉的巴斯克蛋糕和猫爪布丁,猫爪布丁的肉垫是草莓味的,粉粉嫩嫩,已经有女生举着手机在拍照了。陆憬言站在甜品站柜台后面,穿着那件熟悉的奶白色围裙,低头往蛋糕上挤奶油花。他挤奶油的姿势和做物理实验时一样严谨,手腕悬空,力道均匀,每一朵奶油花的花瓣数量都差不多。秦姐说他是她见过的最强迫症的甜品师傅。林知时在旁边憋笑,被秦姐安排去前厅发试吃品。林知时端着托盘在队伍里穿梭,托盘上摆着一口一个的猫爪布丁。他负责给排队等得无聊的客人发试吃,顺便回答各种问题——“这个布丁是你们自己做的吗”“巴斯克蛋糕能放几天”“那个挤奶油的小哥哥有女朋友吗”。林知时对前两个问题对答如流,对第三个问题面不改色:“没有女朋友,但有男朋友。”问问题的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脸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被同伴笑着拉走了。陆憬言隔着柜台玻璃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上午十点半,商业街的人流稍微缓了一点。林知时把空托盘放在柜台上,正低头揉自己站酸了的小腿,店门被推开了。不是排队那一侧的入口,是靠近甜品站柜台的那扇侧门。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手提袋,站在甜品站柜台前面,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墙上的菜单。她看起来对这里不太熟悉,视线在几款新品之间来回扫了好几次。陆憬言放下裱花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柜台前面:“想喝什么。”女人转过来,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然后弯了起来。是那种不太熟练的、像是很久没有对谁笑过的弧度。林知时站在甜品站柜台另一头,正蹲在地上给星期五系牵引绳——他把猫也带来了,秦姐说想见它。他抬头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牵引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好,站起来悄悄把甜品站和奶茶店之间那扇还没来得及装门帘的通道让了出来。“你们店……”沈女士看着墙上那只卡通猫的轮廓,又看了看柜台里摆着的猫爪布丁,声音有点轻,“很可爱。”“谢谢。”陆憬言站在柜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收银机的屏幕,“要试试新出的猫爪布丁吗。”“好。”陆憬言转身从冷藏柜里拿了一个猫爪布丁,放在小盘子里,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支最小号的甜品勺。他把盘子放在柜台上,往她面前推了推。动作和他每次把白开水放在林知时手边时一模一样。沈女士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布丁的奶味很浓,草莓肉垫的部分有一点酸甜。她吃完一整个才放下勺子,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陆憬言,用一种很慢很慢的语气说:“很好吃,你做的?”“嗯。”“你小时候……”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小时候喜欢吃鸡蛋羹,每次蒸老了就不肯吃,说蛋羹不嫩就不是蛋羹了。后来我学会在碗上面盖一层保鲜膜蒸,蒸出来的蛋羹就很嫩,你每次能吃两碗。”空气里飘着巴斯克蛋糕的焦糖香和奶茶的奶精味。甜品站柜台后面的后厨里,制冰机刚好完成一个周期,哗啦啦地吐出一堆冰块。排队的人声从奶茶店那边飘过来,热热闹闹,像是和这个角落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陆憬言低下头把围裙上的奶油渍擦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我现在会做布丁了,鸡蛋羹已经不吃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落在柜台之间的安静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沈女士没有接话。她把手提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保鲜盒。透明的塑料盖子下面是一碗鸡蛋羹,表面平整光滑,没有蜂窝孔,上面淋了一点点酱油和香油。“我早上做的,坐早班车来的,一个多小时。怕凉了,用毛巾裹了好几层,不是想让你吃完就原谅我,就是——想让你尝尝,你小时候爱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