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尔再次撞进他的瞳底,在里面看到自己,黑漆漆一片荒地,一脚踩空。
声音断了半截,“国戏京剧表演专业。”
“送你回校?”
平地起惊雷,卓尔泛空那截声音坠入深渊,垂头藏好流露出的震惊。
站在他的视角,她就是两面之缘的陌生人。
再加一个不太愉快的场景,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绅士。
一个男人主动要求送女性回校,如何想也称不上正常。
卓尔指着警车,“感谢您的好意,但我还得去警局做笔录。”
陈润生云淡风轻回她,“不是问题。”
借着霞光默默数她卷翘的睫毛,继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男朋友?”
指节蜷曲,不自在扣着手心软肉,卓尔点头。
陈润生唇角弧线扩大,数到一半被她晃的这一下打断,于是回到开头。
递话,“不让我送你,是怕男朋友不高兴?”
卓尔惊讶他的明牌,硬着头皮跟着他的节奏走,仿佛掉进二维坐标系。受到来自他向前推的力,不得不进行位移。
卓尔斟酌用词,“他有点爱,吃醋。”
陈润生拖腔带调,声音飘到卓尔头上,“可我怎么觉得,他不像你男朋友?”
那个学生看她的眼神太过清白,通常情况下,一个男人目睹自己女朋友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单独交谈,不说及时宣誓主权,但绝对不是他那种态度。
母鸡护小鸡的举止。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毫无前兆兜头重击卓尔。撒谎被人当众抓包不亚于裸奔,还是这么尴尬的话题。
仿佛她私心里认为他会对她做点儿什么一样,所以不得不打出男朋友这张防御牌。只是没想到裁判提前宣布她犯规,毫不留情请她吃了一张红牌。
先手的位置被他占据,后手出击的行为又被禁止。
卓尔头皮发麻,想解释却无从开口,找到蛛丝马迹的逻辑漏洞。
按钮一颗一颗垒起她下坠的嗓音。
“您见过我男朋友?”
傍晚的风来的急,说完这句话陈润生朝她靠近几步,乌木沉香的味道飘进卓尔鼻尖。
卓尔抿唇,暗自屏住呼吸,他的气息像一滴墨,悄无声息融进清水。
很快,就哪儿都有他的存在了。
如影随形。
“防着我啊?”陈润生摒弃她挖的坑,轻而易举将节奏重新攥紧。
她挺会挣扎,稍不注意就钻出去了。
滑不溜秋的。
卓尔直愣愣立在他跟前,裙摆毫不顾忌拍打他的裤腿。黑与蓝叠在一起,两种布料撞击的声音混着乌木沉香跌跌撞撞冲击她。
已经脱离撒谎被抓包的尴尬,随之而来是自以为是给人添加的莫须有的罪名。
卓尔觉得自己由内到外长满瓜条,在他锐利凉薄的视线下所有秘密无处遁形。
思想上的裸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