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黎沉默了片刻。
“是真的。”她终于妥协般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也恢复了几分正经,“河道淤积,大船根本过不去。那些账本全是假的。”
既然已经确定了商芜的价值,她也没打算再瞒着她。
听到这个回答,商芜并不意外。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陆悬黎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她的右边肩膀。
刚才因为光线太暗,加上陆悬黎一直不敢直视,所以没有看清。
此刻,借着月光,陆悬黎清晰地看到,在商芜那莹白如玉的圆润肩头往下一点的地方,竟然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狰狞的疤痕。
不是刀伤,也不是箭伤。
那形状,分明是火烙的印记。
虽然已经结痂长好,颜色也变淡了许多,但在那样完美无瑕的肌肤上,依然显得有些刺眼。
陆悬黎的呼吸没来由地滞了一下。
她突然忘记了尴尬,也忘记了回避。
“你肩上的伤……”陆悬黎转过头,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意,“是怎么弄的?”
商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肩膀。
她嘴角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她伸出指尖,满不在意地在那块烙痕上抚摸了一下。
“殿下说这个啊。”商芜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风月场里,总有些恩客有些特殊的癖好。奴家刚入行的时候不懂事,反抗得激烈了些,惹恼了一位贵人。这便是那位贵人用烧红的香箸按出来的。”
她抬起眼眸,看着陆悬黎:“怎么,殿下这是。。。心疼奴家吗?”
陆悬黎的心有些闷闷地疼。
她自小锦衣玉食,哪怕在军营里吃苦,那也是为了保家卫国的荣耀。她从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当做玩物、任意凌虐的屈辱。
她看着商芜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这个人总是一副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娆模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谁干的?”陆悬黎沉下声,“是江州的人?”
商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弄得愣了一下。
这是……真在心疼她?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商芜故意凑近了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难道殿下还要去替奴家报仇不成?”
“本世子的人,除了本世子,谁也不能碰。”陆悬黎别开眼,语气生硬。
她一把扯过架子上的另一件厚实的长袍,不由分说地将商芜整个裹住,甚至连带子都强硬地替她系紧了。
“夜里凉,穿这么少,想染了风寒好赖上我吗?”
陆悬黎的动作有些粗鲁,但指尖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块烙伤的地方。
商芜被裹得像个粽子。
她看着面前这个为了掩饰心疼而故意板着脸的“小世子”,有些好笑。
“殿下……”商芜的声音软了下来,这次不是装出来的娇媚,而是带了几分真心的温和。
她从长袍里伸出手,没有去碰陆悬黎,而是轻轻握住了陆悬黎那只还缠着丝帕的手掌。
“殿下关心奴家,奴家心里欢喜。只是……”商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殿下在外面跑了半宿,这手上的伤口怕是又裂开了,若是再不换药,这手可就废了。”
陆悬黎这才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一阵阵刺痛。
刚才翻窗户的时候用力过猛,伤口确实裂开了,血液已经把商芜那块白色的丝帕染红了一大片。
“没事,一点小伤。”陆悬黎想要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