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清晨起来时,头痛欲裂。
商芜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从那张宽大的拔步床里坐起身。
锦被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然完好无损的衣衫,又环顾了一圈静悄悄的屋子。
陆悬黎不在屋里。
靠窗的那张软榻上,一条薄毯被揉得乱七八糟,显然是有人在那里凑合了一宿。
商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还真是个柳下惠啊。
昨晚都把人逼到那份上了,宁愿去院子里浇半宿的冷水,睡硬邦邦的软榻,也不肯越雷池一步。
商芜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晨光微熹,院子里还带着些许寒意。
陆悬黎正穿着一身玄色的练功服,手持长剑,在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练剑。
她的剑法极快,没有任何花架子,招招都是冲着人的要害去的。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带起一阵阵凌厉的劲风,将地上的落叶卷得漫天飞舞。
但商芜还是敏锐地看出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剑招虽然凌厉,但气息却乱了,少了平日里那种沉稳如水的宗师气度,倒像是在发泄着什么无名火。
“殿下好剑法。”
商芜倚在门框上,笑吟吟地抚了抚掌。
听到她的声音,陆悬黎手腕一抖,剑锋堪堪擦着树干扫过,削下了一大片树皮。
她收起剑,连个眼神都没给商芜,冷着脸走到一旁的水盆边,胡乱洗了把脸,试图用冰冷的水温压下昨夜那些挥之不去的旖旎画面。
“酒醒了?”陆悬黎擦干脸,语气生硬,“醒了就去把桌上的醒酒汤喝了,别在我面前晃悠。”
商芜看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也没有继续去撩拨她。
打猎这种事,讲究个张弛有度,逼得太紧,猎物可是会咬人的。
她乖乖转身进了屋,端起桌上那碗显然是陆悬黎早就吩咐厨房熬好、此刻还温热着的醒酒汤,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喝完汤,陆悬黎也从外面进来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商芜斗嘴,而是直接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澄心堂纸,提笔蘸墨,眉头紧锁地写着什么。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严肃。
商芜知道,她是在写密信。
黑云山里那五千石军粮和私造的兵器,就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江州知府已经做好了谋逆的准备,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给京城的摄政王,调兵镇压。
迟则生变。
商芜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走到一旁,替她研墨。
陆悬黎写得很快,字迹极小,而且根本不是寻常的汉字,而是一堆看起来毫无规律的鬼画符。
那是军中常用的密语。
写完后,陆悬黎将那张小纸条卷成一个极细的纸卷,塞进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制空心药丸里,然后用热蜡将缝隙封住。
做完这一切,她把蜡丸捏在手心里,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信写好了,殿下怎么愁眉不展的?”商芜递过去一块擦手的湿帕子。
陆悬黎没有接帕子,而是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