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好了容易,怎么送出去,才是难事。”
陆悬黎的声音有些沉重,“王知府既然敢造反,就一定会防着京城来的钦差。我来江州的消息,瞒不过他的眼睛。这别苑里里外外,早就被他围得铁桶一般。我甚至怀疑,江州的驿站和信鸽,都已经全被他控制了。”
她不是没想过让手下的暗卫去送信,但只要出了这别苑的门,身后必然会跟着几十条尾巴。暗卫一旦被抓,不仅信送不出去,还会彻底打草惊蛇。
商芜看着她手心里的蜡丸,忽然开口:“这密信若是落到王知府手里,他能解得开吗?”
“解不开。”陆悬黎笃定地说道,“这是我父……这是摄政王亲自定的暗码,除了他老人家和我,这世上没人能看懂。”
“那就好办了。”
商芜伸出两根手指,自然地从陆悬黎的掌心里,将那颗蜡丸夹了过来。
“你干什么?”陆悬黎眼神一厉,下意识地想要抢回来。
“帮殿下送信啊。”
商芜将蜡丸在指尖把玩了一下,不仅没还给她,反而直接将蜡丸塞进了自己腰间的荷包里。
“别胡闹,这关乎着几万人的身家性命!”陆悬黎站起身,一把扣住了商芜的手腕,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江州的驿站都走不通,你一个连门都出不去的花魁,怎么送?拿什么送?”
手腕被捏得生疼,商芜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迎着陆悬黎质问的目光,眼神异常平静和深邃。
“殿下觉得,官道的驿站走不通,那黑市的暗线呢?”
陆悬黎愣了一下。
“江州是水陆交通的枢纽,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商芜的声音不疾不徐,“王知府能管得住官府的信鸽,管得住守城的官兵,但他管不住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江湖人。”
她看着陆悬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只要给足了银子,黑市的‘风信子’能把这颗蜡丸,在一旬之内,安安稳稳地送到京城摄政王府的案头上。”
陆悬黎紧盯着商芜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这是一个青楼女子该说出来的话吗?
懂水文,会看军粮账本,知道黑云山的废弃矿道,现在甚至连江湖上的黑市暗线都门儿清!
“你到底是谁?”
陆悬黎没有松手,将她往自己身前拽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商芜,你别拿那些陪恩客喝酒听来的借口糊弄我。一个花魁,不可能知道怎么联系黑市的‘风信子’。”
陆悬黎的眼神充满了审视,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杀意,“你潜伏在江州,费尽心机地接近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面对陆悬黎的逼问,商芜并没有惊慌失措。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商芜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腕。
“殿下弄疼我了。”她轻声说道。
陆悬黎咬了咬牙,却没有松手,只是稍微收敛了几分力道。
“奴家确实有个秘密。”商芜抬起头,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种让人心惊的冷意和决绝。
“奴家本不姓商。江州第一花魁的名头,不过是奴家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朝一日能接触到像殿下这样手握重权的人,而给自己披上的一层人皮罢了。”
陆悬黎瞳孔微缩。
“这江州的地下黑市,有一半的情报网,都在奴家的手里。只要奴家想送一封信,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在王知府的眼皮子底下拦住它。”
商芜说得云淡风轻,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陆悬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二十出头的弱女子,深陷青楼这种吃人的泥沼,竟然暗中掌控了半个江州的地下情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