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等的心机?何等的手段?又是经历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磋磨,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陆悬黎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夜商芜肩头上的那块烙疤。
那是她往上爬的代价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陆悬黎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奴家说过,奴家和殿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商芜反手握住了陆悬黎的手,没有了平时的轻浮,只有满满的真诚。
“殿下要平江州的叛乱,奴家要借殿下的势,去翻一桩陈年旧案。这封信送出去,殿下的援军到了,奴家的仇,也就有指望了。”
商芜没有说自己要翻什么案。她是个极聪明的猎手,知道什么时候该交底,什么时候该留悬念。
现在,她只需要让陆悬黎知道她的价值,和她的立场。
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陆悬黎死死地盯着商芜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睛清澈、坚定。
这是个危险的人。
陆悬黎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就像一株带刺的毒藤,一旦让她攀附上,就会被她缠住,然后吸干骨血。
可是……
“好。”
陆悬黎缓缓松开了手,反握住了她的肩膀。
“这封信,交给你去送。但如果十日之内,京城没有消息传来,或者这件事败露了……”
“那就请殿下,亲手砍了奴家的脑袋。”商芜笑着接话,甚至还调皮地在自己修长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
“少贫嘴。”
陆悬黎转过身,不敢再看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吧,你需要怎么做?要我怎么配合你?”
“很简单。”
商芜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清扫落叶的一个粗使婆子。
“每日午后,别苑后厨都会有专门的人来收泔水。那个倒夜香的老头,就是黑市里的人。只要殿下帮我打个掩护,拖住院子里的眼线,剩下的,奴家自然有办法。”
陆悬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知道了。午时,我会把所有人都叫到前厅去训话,后院不会留人。”
商芜满意地笑了。
*
午时三刻。
日头正烈。
陆悬黎像个没事找事的纨绔子弟一样,以“午膳的鱼做得太腥”为由,大发雷霆,把别苑里从管事到丫鬟婆子,统统叫到了前厅罚站。
整个后院空无一人。
后厨的角门处,“吱呀”一声轻响。
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头,推着一辆散发着馊臭味的独轮车,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商芜早就等在了那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青布头巾,完全掩去了那倾国倾城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