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密信送出后,别苑里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那种表面上的风花雪月。
但无论是陆悬黎还是商芜,心里都很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京城的援军最快也要十天才能抵达,在这十天里,她们必须稳住江州知府,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这天午后,日头有些毒。
陆悬黎正靠在主院的凉榻上翻看一本游记,装作消磨时间。
院门外,知府衙门的管家点头哈腰地跟在护卫身后,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走了进来。
“给世子爷请安。”管家满脸堆笑,“这是我家大人特意命人从蜀中加急运来的冰丝软烟罗,想着天气热了,给世子爷做几身夏衣最是舒爽。”
陆悬黎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放那儿吧,替我谢过王大人。”
管家把锦盒放下,却没急着走。
他那双滴溜溜的三角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没见着商芜的影子,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步。
“世子爷,我家大人还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让老奴务必带给您。”
“说。”
管家干咳了一声,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大人说,商姑娘容貌确实是这江州城里拔尖的,世子爷图个新鲜,宠上几天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商姑娘毕竟在那种腌臜地方待了三年,迎送往来的恩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您可是千金之躯,万一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病气,那我家大人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躲在内室窗子后头的商芜,手里正端着一碗刚湃好的酸梅汤,听到这番话,她搅动汤匙的手指微微一顿。
虽然早就习惯了这种恶毒的鄙夷,但不知为何,此刻当着陆悬黎的面被如此作践,她的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难堪。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想听听那人会怎么回答。
“砰!”
一声脆响。
陆悬黎手里的那本游记,被她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管家的脚边,吓得管家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世、世子爷息怒……”
“狗东西,本世子的人,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
陆悬黎猛地站起身,清俊的眉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戾气。
“回去告诉王知府,本世子乐意宠谁就宠谁!别说是待过青楼,她商芜今天就算是个要饭的叫花子,只要本世子看上了,她就是这别苑里的半个主子!再敢让本世子听到半句辱没她的话,我就先拔了你的舌头!”
陆悬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拿着你的破烂东西,滚!”
管家吓得屁滚尿流,连地上的锦盒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主院。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陆悬黎站在原地,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随意践踏女子的作派。
更何况,商芜现在是和她共谋的盟友,岂容一个奴才这般折辱。
内室的珠帘被人轻轻挑开。
商芜端着那碗酸梅汤,款款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水绿色襦裙,没有刻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反倒透出几分洗尽铅华的清丽。
“殿下生这么大气做什么,仔细气坏了身子。”
商芜把酸梅汤递到陆悬黎面前,声音轻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