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寻用袖子抹了把泪,脚下一垫,身体倏然腾空,径直穿过庙门,飞出三丈多远,才“咚”的一声落了地。
沉重的声音惊动了跪在尸体旁的刘震,他泪眼朦胧地看过来,“柳寻,师父和师娘都被人杀害了。”
柳寻看过去。
城隍庙正殿殿门上挂着两盏亮着的红灯笼。
她爹柳崇越就在左侧的那盏灯笼下,他靠坐着殿门,脑袋耷拉着,脖子上有一个破开的大洞,地面、柱子,以及胸前和叉坐的双腿皆是一片猩红。
眼前的场景和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中的情节忽然揉到了一起,柳寻只觉大脑“忽”的一下,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人就朝地面砸了下去……
她又做梦了,而且接上了那个做过无数遍的梦。
年轻女子从床上摔下来,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胸口,目光笔直地落在贵妃榻下,见那里还藏着一个小柳寻,绝望地瞪大了眼睛,然后便倒在那里,再也不动了。
另一个蒙面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位太太没有婢女吗?”
杀人的蒙面人道:“没找到就是没有,动作快一点。”
那二人翻遍了柜子,就是没看贵妃榻下,很快就带着搜罗到的金银首饰离开了卧房。
小柳寻等脚步声远了,哭着从贵妃榻下爬出来,一路爬到中年女子身边,“娘,娘,你醒醒啊!”
中年女子虽然睁着眼睛,却再也回应不了她了。
她惊惧交加,脑袋一晕,软软地倒了下去。
画面一转……
头发花白的祖父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叫醒了她,问:“你是谁?”
柳寻头痛欲裂,抬手想摸脑袋,却见右手包着厚厚一圈白布。
说来也怪,没看见包扎时没觉着痛,看见了就痛得不得了了。
她哭了好几声,方抽抽噎噎地问:“老爷爷,我的手怎么了,好痛好痛。”
“你家着火了,你的手被烧了一片。”祖父见她表情茫然,不禁皱了皱眉,“你还记得吗,有人杀了你全家,只活了你一个。你……看见凶手了吗?”
她止了泪,呆呆地看着祖父,“全家?什么是全家。”
“这叫什么事啊。”祖父不耐地捶了下高几,“一大家子死于非命,唯一活下来的居然还是个傻的。”
“柳寻,柳寻?”
昏迷中,柳寻听到有人叫自己,意识一转,梦境便散了,她正要应一声,就见父亲柳崇越和母亲柳陈氏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又来了。
又来了。
自打从澄微寺回来,她就开始梦到死去的人,同她说几句或真或假的遗言。
现在他们也来了,就说明他们真的死了,他们的身体呈半透明状,似乎和浓稠的夜融在了一起。
这个认知让柳寻颤抖了一下,呼吸变得又粗又重,想开口,但嘴巴像被粘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崇越好似看清了她的窘境,率先开了口,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柳寻努力观察他的唇形,力图弄清他说的每一个字。
柳崇越道:“小寻,爹和你娘要走了。临走之前,爹有几件事要告知于你。第一,你不是爹娘的孩子,你是你祖父从外面带回来的,关于你的身世,他讳莫如深,只说你是他一位老朋友的遗孤,其他的从未提及,也从不许我们问起。”